白墨宸端坐桌前。
晚风吹入,烛光轻恍。
桌上鸟儿被惊扰,他抬手安慰。
屋外传来丝丝躁动。
“吴希,不是让你快点吗,都入夜了!”
“这,这不是要用晚膳嘛……”
“我可以来找皇兄!”
“不是怕陛下不在嘛……”
屋外瞬间安静,树梢摇曳的沙沙声,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
他足以想象,此刻白墨钰狠狠瞪着吴希,一巴掌呼在吴希身上的情景。
白墨宸叹口气,无奈扶额,眼角瞥向旁边的文书。
“别在外面吹风了,进来吧。”
安静几秒,窸窸窣窣的话语声再次传来。
“皇兄!”
“诶诶,殿下别急啊。”
“快点!”
房门打开,两人匆匆而来。
白墨钰将手中的纸条朝他挥着。
“哥!有急报!”
“有何急报啊,这么急。”
白墨宸看着白墨钰有些着急的神色,原本的无奈被凝重所替代。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白墨钰身旁,微微弯腰,去看他手中的信条。
“这不是杨煜写的吧。”
白墨钰侧头看他,他轻轻拍一下他弟弟的发顶,将他视线转回。
白墨钰捏了捏手中的信,手指轻划“瑾”字。
“嗯,是杨煜的副将胡瑾写的,之前杨煜和我说过他。”
白墨钰抬头看向他哥,眼中带着担忧。
“哥,干旱、饥荒、贪官这些……是会出事的吧。”
白墨宸吩咐吴希候在屋外,随即他推轮椅到书案前。
“嗯,旱灾导致粮食锐减,而存粮抵不住民用。”
白墨宸将图纸取出,平摆在桌上。
“粮食从周边城镇运入,可三城饥荒已大大超过供量,现在只能找京城求助。”
白墨钰指尖在图纸上游走,接上他的话。
“可如果我们将粮食运往三城,一定会被贪官劫持,运进的可能是减半的粮食,或者是……霉粮。”
白墨钰轻敲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们可真行,只敢夺民粮,不敢碰军粮……呵,也对,他们也不敢。”
白墨钰握紧手,他抬头看向正低头沉思的白墨宸。
“哥,就不能除掉这些人吗?”
晚风拂入,烛火摇曳。
白墨宸揉着下巴,摇摇头,视线依旧落在图纸上。
“从古至今,每个王朝皆有贪官,这些人除了一个,又会冒出一个,源源不断,除不尽的。”
白墨钰指尖重重落下,他面色微寒。
“除不掉就施压,抓住一个就杀一个,这样不就稳住了吗。”
白墨宸手指轻轻一顿,他抬眼看向他弟弟,轻拍桌面。
“墨钰,你知道想出这想法的君主被后人称为什么吗?”
随着他的话语越发严厉,白墨钰也慢慢静声。
“……暴君,君主应以民为先,贪官也是民,如果随意杀戮会导致国家动荡,不得民心。”
白墨宸一直在观察他神色的变化,见他脸上微微僵硬时,缓缓开口。
“阿钰,我们做君主的,不应该以暴制暴,而是应酌情思考,民心乃治国之本,不要因清除杂芫,而失根本。”
白墨钰抿着唇,低头用发梢掩盖住眼中的不甘,让自己注意在图纸上。
“……那问题就可能出在三城以及三城与我们相隔的云城。”
白墨钰轻滑过诸城,而后落在漓城上。
“哥,你可以派几个可以信任的人,来将粮食运往三城,可……”
白墨宸无奈地看向岔开话题的弟弟,接过他的话。
“可怕就怕在,朝廷已被染污。”
气氛瞬间沉重,鸟儿也缩着脖子,直立在那。
白墨宸轻叹口气,拍了拍白墨钰的手。
“阿钰,你先回去吧,我明日去找内阁商讨此事。”
白墨钰抬头看向他,开口欲言,却被他打断。
“吴希,送阿钰回去。”
吴希应答一声,门推开,走近,将他推出。
白墨钰回头看着白墨宸沉思的身影,不由揉起眉。
幼叶飘落,落在腿上,拾起。
白墨钰静静看着手中叶,叹口气,将之松开。
落叶飘入夜色,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