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流浪的日子,让我不断的想起你,可…任我再怎么想,也找不到你.”
“冬城,真的好远,姐姐,你到底在哪.”
阴雨天气,像一条灰色巨龙般,不停的盘旋环绕在雨天国的上空中,土地任这瓢泼大雨冲刷了几天,终于有了要转晴的迹象.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姜锦雾也走走停停的奔波了一个月.
精神状态堪忧,路过的人,甚至以为她是个疯子,纷纷避而远之.
一个月的倾盆大雨冲刷下来,她并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只能任这雨水如针刺般,一针一针的扎在自己身上.
也许……这样就可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了.
毕竟….
自己已经杀了人了.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你是个恶人!你怎么不去死呢?!.”
这几句话,从始至终就没有在她的脑海里停下来过,姜锦雾也被折磨的即将不堪重负,将要倒下.
“我该死,我是个恶人!世界上怎么会有像我这么坏的人呢?我…是一个.”
“坏人.”
她原本柔顺被扎起来的黑发,现在全都披散在自己的身上,乱糟糟的,甚至上面还粘了些污垢,泥土,垃圾,树枝,反正不知道有什么,就是很脏.
而她身上穿的是本身就很破旧的麻布衣服,现在变得更破了,甚至还丧心病狂的出现了好多个被刮坏的大窟窿.
可这明明是一个月前姜锦雾的一家人,为了迎接春节,而特意给她和姐姐缝制的这一身新衣服.
现在全坏了.
人也全没了.
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全怪在希家发的那一封招婢女的通告上?
果然,不管是哪个国家,都和自己以前有真正血缘关系的那一家人一样,一样的坏,一样的恶,一样的令人憎恨,一样的……令人恶心.
讨厌这令人恶心的红尘铜臭味.
她身上穿的鞋子也…不,并没有鞋子,早在姜锦雾杀人那一天,它就没了,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而光脚走过来的这一个月里,姜锦雾她这双原本稚嫩白皙的双脚,也变得脏污不堪,甚至脚底还被石头扎出了好多个血窟窿.
身上也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在路途中意外遇到了一群野兽,她拼命挣扎,才得以死里逃生,可是自己的身上也出现了许多的血窟窿.
原来,流血的感觉并不痛.
身体上再痛,也比不过心里的痛.
时间流逝,也许,身体上的血窟窿好了,可…精神上的血窟窿似乎变得更大了.
这个路真的好远啊,她也不知道自己摇摇晃晃的走了多久,甚至还没有感觉到很远,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脑海里正在被其他更邪恶的东西所占据着,才无空思考这些无用的问题.
眼神空洞,双手自然垂落在□□,头抬着的角度很诡异,勾弯着腰一步步的走着.
下雨了,淋着.
刮风了,吹着.
夜里了,随便找个树靠着.
她好像也记不清自己在这一个月以来,到底吃了些什么.
树枝?泥土?野草?
不知道.
夜,姜锦雾的胃里常常难受,然后就会经常吐出来一些黑黑的东西,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些血液.
她…是不是活不久了?
也是,杀人偿命嘛,自己活着好像也没有多大的意思.
最后,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活着走到冬城的.
也许,是脑中这一个渺小又迷茫的念头一直维持着她,才让她得以坚持下来.
“我要去找姐姐.”
可是她连姜锦云去了希家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去了,也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正死着活着也没事,不如就去找姐姐吧.
也许是上天眷顾她,才让姜锦雾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可……她到底是因为上天眷顾她?还是,有人在替她为自己祈祷呢?
不知道,难道还有人在乎自己吗?
最后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流浪奔波,姜锦雾终于来到了冬城的城中心,也就是皇宫所在的地方.
冬城的城中心,也许不是雨天国最好的地方,但却是雨天国的国民,人人都向往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会向往呢?不知道,可能只是一种莫名的信仰罢了.
“等到这虚无缥缈的信仰坍塌的那一刻,所有的辉煌将不复存在.”
繁华的冬城,果然和她一共是待了11年的小山村很不一样,也和她待了5年的牢笼也不一样.
这里富有深深的红尘味道,人间气息.
她来到的这个地方,似乎是个大集市,路旁边有很多卖东西的小贩和商人,东西卖的有很多,还有很多她没有见过的.
不过,她也没有心情观看这些无用的东西.
随意一撇,只见这街道上人山人海,每个人似乎还喜气洋洋的,身上也穿了与平日里不同的衣服,是…红色的衣服.
“红色的衣服.”
“红色的衣服….”
“红色的…血液.”
“血液,天空,地面,黑色的刀….”
“刀…在地上的人.”
这些莫名出现的话语,又深深的盘旋在了她的脑海里,吵闹了许久,她有些无助的甩了甩头,似乎,是想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给甩出去.
不仅甩不出去,反而还越来越吵了.
就在她即将发疯之际,就听见旁边传来了几声交谈声……
“哎呀,好巧啊,这不是张大叔吗?.”
“ 哎,是的是的,元宵节好啊,林小兄.”
“张大叔,你也元宵节好,你今日吃元宵了没?.”
“还没有呢,现在才不到正午,吃这么早干嘛?等会我就在这条集市上买,然后晚上吃,你买了没?要不要一起买些元宵?.”
“我早上已经吃了一顿了,再买些也行,那张大叔咱们一起去买去,顺便再买些其他的吃食.”
“可以啊,我感觉就那个李坊做的杏干挺好吃的,咱们一起去买一些去.”
“好啊,走吧,张大叔,对了,你听说没?.”
“听说什么啊?.”
“你连这还不知道啊?我就是听别人说,夏家的大女儿和大儿子,科举都中榜了,好像是叫什么?夏灵熙和夏承鹤,然后呢,夏灵熙中的是状元,她长兄的分数稍微比她低上一些,就中了探花.”
“噢噢噢,这个哈!我也听说了啊.”
“……”
“元宵节吗?.”这个节日似乎听起来有些刺耳,姜锦雾不断的在嘴中喃喃自语的重复着:“元宵节…元宵节….”
“元宵节,团团圆圆.”
“团团又圆圆…….”她重复完了最后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好像是在嘲笑自己,也好像是在嘲笑…世俗.
“在这团圆之日,回头一看,竟只独剩我一人,好像…这个节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缓缓说完这句话后,她眼中闪过了几丝的惆怅与悲哀,甚至还有着几分的痛苦.
16岁弱小的她,承受了常人忍不了的痛苦,也获得了,悲惨至极的人生,好像,她不论是经过了多少悲欢离别,她的眼底还是那样平静,只不过是…
心口上,又多了一道血窟窿而已.
不值一提.
谁又会可怜我呢.
周围热闹又温馨的场景,与独自行走在街头的她,格格不入.
再加上她这一路走来艰辛,把自己弄成了这一副恶心至极的样子,就更增添了几分可笑之意.
“所以我为什么这么惨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因为我杀了人!我是个坏人!这都是我应得的!.”
在脑中想想着,画风又逐渐的偏离了原本想的问题,她又不断的重复着这几句话,似乎愈发的疯癫了,也像一个真正的疯子一样.
周围人很快注意到了她的这一异常,纷纷驻足观望,有凑热闹的,有关心的,也有看笑话的,不过还是最后者居多,中间者略有一两个,最前者也有很多.
因为在这个热闹的节日里,竟还可以看到如此可笑之人,这可是新鲜事啊,自己不得多看看?不看就可惜了,所以就必须前来围观看看啦.
“哇塞,你快看这个人!.”
“口区,咦~好脏啊.”
“不是,这个人难道是疯子吗?.”
“哎呀,你看看,你看看,她身上还有血块!.”
“好像是的诶,她身上的伤口还有很多.”
“她的衣服和鞋子都好破,嗯?那好像不是鞋子,是她的脚哎.”
“这家伙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啊?.”
“啊啊啊,你就别恶心我了.”
“看的我反胃.”
“这家伙是乞丐吗?.”
他们的谈论有许许多多,数不胜数,不过也全都入不了姜锦雾的耳朵里,她好像又快要疯掉了.
呼吸变得略微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愣愣的扫视周围的人,只感觉眼前雾蒙蒙的一片
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不见 ,两只手紧紧握着,指甲盖甚至都深陷在了肉里,掌心开始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液,慢慢的汇聚在一起,汇聚成了一个小血珠,滴落在了地上.
众人议论声好像更加大了,一浪高过一浪,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自然就吸引过来了更多喜欢凑热闹的人.
他们都在那里无情的观看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一句名言运用的很好,他们眼中满是笑意,这个笑话可真好看,真有趣.
既然都有凑热闹的人了,那必然就有显眼包了,还没过多久就从中走出来了三个人.
这几个人是三个男子,都穿着锦绸做的衣服,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年龄大约在20多岁左右,但一看长相就知道这几个人不是好人,是几个纨绔公子.
中间是一个领头的,它似乎是其他两个人的老大,年龄看起来比其他两个要大上一些,大约在30岁左右.
他撇嘴笑着,慢慢负着手走了过来,手里似乎还拿了一把银白色的折扇,上面还有人提了的字,是…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左下角还有个名字:“季闻逍.”
而这几个字的意思好像是……
“用温润的美玉比喻君子,意在表明好人往往有温和且美好的品性.”
呵.
用在这个人身上,简直就是无比的讽刺,他可能以为这是为自己锦上添花,殊不知这是落井下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走几步,它就快步的走到了姜锦雾的面前,他的身高比较高,186厘米左右,比上姜锦雾还要高上10厘米,他的嘴角挂着淡淡邪魅的微笑,手里的扇子轻轻一挥,便抵在了姜锦雾的下巴上.
手掌微微用力,便用扇子的前端,把姜锦雾的脑袋给抬了起来,意图是让姜锦雾的眼睛看向自己.
嘴角微微勾着笑着:“小姑娘,你好啊,你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重复着:“可爱的.”
“可爱的.”
可是…姜锦雾眼神空洞,不知看向何方,脸上满是尘土与不知名的黑色东西顽固的糊在了脸上,头发也炸的不成样子,遮住了半边脸,整个人看起来和疯子傻子无异.
眼角还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水渍,双目通红,里面似乎还漫布着红血丝.
当这位公子看见姜锦雾并未看向自己,也并未理会自己时,他有些恼怒,因为自己从小到大竟然没有受过如此委屈!
"这个臭傻子是什么身份啊?竟然敢这么无视本少爷,我看就是找死!"
在内心里想完之后,他好像更气了.
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也是好眼头,便立马说道:“逍哥,你看看,这个臭乞丐,根本就把你当回事!.”
“哎呀,依我看,逍哥,这个臭乞丐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一听到这两个人的掺和,季闻逍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成功被他们洗脑了:“喂!喂!喂!你说话,再不说话,信不信我揍死你?.”说完后,还把扇子收回去,伸出手使劲推了推姜锦雾的肩膀.
这么多年以来吃不饱,穿不暖,姜锦雾早就已经消瘦无比了,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肉,只剩骨头和皮,也就是皮包骨头.
后背瘦的佝偻着,脸也逐渐扭曲的吓人,不过还是盖不住她的美丽.
“揍死我?.”
听到此话,姜锦雾的脑中似乎又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逐渐汇聚成实.缓缓浮现在了她的脑中.
那……好像是自己五岁之前的记忆.
会是什么呢?我好像想起来了!是…是…是!
“姜锦雾你找死是不是?我揍死你!别给我跑!.”
“呜,疼疼疼,求你了,求你了,别打了,别打了.”
躺在地上的少女,略带着哭腔,双手抱着头,浑身颤抖的缩在墙角,身上还满是鲜血.
“我看你就该死!啊呸!我打死你.”
可都这样了,还是止不住对面人的殴打,似乎也殴打的越来越惨了,手上的力气也在不断的加大着,手中的棍子也毫不留情的打在了弱小的自己身上.
“…….”
她刚刚在脑中略微回想起了一点点关于这件事的信息时,就被一阵剧痛拽的回过神来.
当季闻逍看见姜锦雾又对着自己发呆时,便更加不耐烦.
另外两个人见此情景,又重复着刚才的话语,不断试图激怒着自己的这位“老大.”
“咦~,逍哥,你还真敢用手推啊,不嫌脏啊!.”
“哎呀,她身上这么脏,逍哥你的手都被它弄脏了吧?太恶心了!.”
终于,季闻逍忍不了了,狠狠一脚踹在了姜锦雾她瘦小又单薄的的身影上.
像这种达官贵人家的鞋底,都是很硬的,材质也很好,而像其他人这种普通的平民们的鞋底是软软的,因为都是用草缝制的.
所以.
这些富贵人家,而这些平民的鞋不一样,硬度也不一样.
而季闻逍踹在姜锦雾身上这脚也格外痛.
她被踹的稍微有些发愣,但也不觉得痛,因为这点痛,远不及自己以往的回忆痛.
渐渐的,她好像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踹了自己,只知道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踹向自己的脚也越来越多.
甚至她感觉到,连周边看戏的人也开始踹起了自己.
自己的身上好像也被砸了许多东西,是什么呢?鸡蛋?菜叶子?石子?
不知道.反正有挺多的.
她就一直愣着神,最后的最后,太阳好像正在头顶缓缓的落下.
时间,下午3点左右,天还很亮,而她就静静的趴在这大街的一角.
好像起不来了,浑身上下都很痛,意识有有些朦胧胧的,身上全是血,自己嘴里也全是血,已经不知道吐过多少次.
眼睛也全都肿了,她想慢慢的睁开眼,但好像也睁不开,只能微微让一丝丝的光亮透进来.
身上的伤好像并不痛,也并没有感觉,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她现在什么都想不了,不过还有一个想法它就自己蹦了出来.
“这是我应得的,谁让我这么坏呢?.”
吵闹了这么久的脑海,也终于清静下来,她现在不用想任何东西事情,感觉轻松又愉快,嘴角想要提起,她想要笑一笑,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笑不起来.
过了许久,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好像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了,喘不上来空气,有股莫名的窒息感.
“如果…姐姐在就好了,我还能看她最后一眼,不过,姐姐不在也好,这样她就看不见我狼狈的样子了.”
终于,她撑不住了,慢慢的把眼睛闭了起来,开始感受着自己的微弱呼吸,也许,这一点点微弱的呼吸,是她存在于这世上的唯一证明 ,那么……
“我向神说话,神,是不是能听见呢?那我就要保佑…保佑姐姐平安,保佑姐姐顺遂,保佑姐姐开心….”
虽然只有这些,但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说实话,自己都已经到了冬城了,还没有看到姐姐,是有一点遗憾的,如果自己能活下来就好了,能活下来就能去找姐姐了…….
还未到春天的微风吹起来有些凉,还保留着寒冬的气息,地上有些许积雪.
这里并没有人,是集市的一角,最不起眼的一角.
偶尔会有人路过这边,只不过是淡淡的看她上一眼,并不会出手帮忙.
也对.
自己凭什么要让别人救呢?
………….
远处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便出现了三道人影,不知是何人,也不知她们过来是什么事?.
“总不能是来救自己的吧?.”
…………………….
雾宝没事的,最后无期会让季闻逍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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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