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期待赵明良的选择,我看着桌上所剩无几的真心话牌和像小山一样的大冒险牌,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赵明良处在风暴中心,倒是十分坦然,他选择了大冒险。
最开始和嘉嘉坐在包厢的那个男生十分积极地去抽牌,他念着牌上的字:“亲吻一位在座的异性。”
所有人都疯狂起来,起哄的尖叫声彻底将我淹没,我怔愣地看着嘉嘉,尽管是在如此混乱的灯光下,仍能看见她因害羞而紧抿的唇角和飘忽的眼神。哥哥拿过那张大冒险的牌,搁在桌上,上面确实写着“亲吻一位在座的异性。”
这是整场游戏中最出格的一张牌,偏偏是赵明良抽到了。
叶文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要装出一副亢奋的样子问赵明良:“说吧,你要选谁呀?”
赵明良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我心跳如鼓,见他最后撇开了眼:“我喝三杯酒吧。”
他的朋友们不同意,说他玩游戏没意思,有个女生说:“嘉嘉在这,你居然选择喝酒?”
起哄声此起彼伏,明明不是他们的惩罚,他们讨论得比当事人还要热烈。嘉嘉推了那个女生的胳膊一下,她骄傲地仰了仰头:“三杯太少了,既然你那么爱喝酒,那你就喝六杯,怎么样,敢不敢?”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明良,漂亮得像一只得逞的小猫。赵明良回避了她的目光,没有答话,叶文大笑着,给赵明良倒了满满的六杯酒。
我盯着酒杯里金黄的液体,想起赵明良前几日感冒刚好,今早还在吃药。
我尝试着开口:“我哥哥前几天才……”话还没说完,被赵明良拦下了。
他说:“好,我喝六杯。”
他去拿离他最近的那杯酒,叶文带头起哄着鼓掌,没有人在意我未说完的话,只专心致志地看着他。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心下一横,在赵明良之前夺下了那杯酒。酒真难喝,又苦又涩,呛得我眼泪直流,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我好像听到赵明良在我旁边喊我:“赵思音!”
我放下酒杯,说:“我哥前几日还在感冒,这酒我替他喝了。”
说完我又拿起一杯,赵明良夺过我手上的酒杯,撒了他一身。我看着他抓着我的手,纤细的手指骨节分明,就是天旋地转,我看什么都有些模糊。赵明良的声音响在头顶,他说:“你个初中生逞什么能!”
叶文有些尴尬:“早就说了别让你妹跟来了。”
嘉嘉也过来看我,她离得真近,我能看到她漂亮的眼睛在我面前眨啊眨。她十分关心地问我:“阿音,你还好吧?”
“我没事的。”我说:“别让我哥喝酒。”
“傻姑娘,你哥可能喝酒了,何必要你为他挡酒。”嘉嘉哭笑不得,她瞥了一眼赵明良:“赶紧带你妹回去吧,我怕被抓进派出所。”
赵明良拉着我出了包厢,没有人阻拦。我肚子烧得难受,紧紧拧着赵明良的外套。他叹了口气:“你个小傻子。”
他拉着我坐电梯下了楼,他抓我抓的真紧,就是有些疼。我有些不服气,说:“还不是你,跑过来和人家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他们都在坑你,你没看出来?”
“我当然知道了。但是不这样,怎么能让她们出气。”他声音有些无奈:“你以后不许喝酒了,听到没,一杯都不行。”
我懵懵点头,外面天已经黑了,四处都是明亮到晃眼的路灯,我闭上眼,说:“哥,我好困。”
“不许困,我们现在要去吃饭了。”他掐我的脸。
我说:“好,那你背我过去,我不想走路。”
他迟疑了一会,没有答应。我瘪瘪嘴,十分忧伤地跟在他身后,他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他蹲在我跟前,无可奈何地说:“上来吧。”
我嘻嘻笑开了,趴在他的背上。我揪着他的脖子不停地问:“哥,你为什么要和嘉嘉分手啊?”
“别那么八卦。”
“嘉嘉那么好,又漂亮又活泼,你真没眼光。”
他笑了:“你倒是比我心疼。”
“我是为你感到可惜啊,她周围那么多喜欢她的男生,你不追回来,人家过几天就要把你忘啦。”我絮絮叨叨:“像那个臭不要脸的叶文,人家知道了你俩分手,看着嘉嘉的眼睛都在冒光呢。”
“还有那个卢学一,烦得要命,天天在我耳朵旁边嘉嘉长嘉嘉短的,你信不信,要让他知道了你俩分手了,指不定又要发疯了。”
“你和卢学一关系倒是好。”他说。
“哥,我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我哭了起来:“他们都说我是私生女,不愿和我玩,只有卢学一和我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说:“以后我陪你说话,陪你玩。”
“你才不会呢。”我吸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说:“你到时候就要去读大学了。”
他噎了噎,苦笑了一声:“瞧你这娇气样,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
他说:“本来是想拉你做一下挡箭牌,好应对一下嘉嘉的明枪暗箭,结果你倒好,一头扑人家枪口上了,十头牛都拉你不回。”
“我还不是为了帮你。”我有些委屈。
“嚯,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他顿了顿:“如果卢学一被人逼着喝酒,你也会帮他挡吗?”
我嗤了一声:“卢学一喝酒?他喝的时候不逼着我一起喝就不错了,还要我帮他挡酒,想得美。”
他笑了,真心实意的。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已经把我放在凳子上。大风扇呼啸着吹过我的头皮,我一下清醒了很多。
眼前是一个大排档,现在时间还早,坐的人不多,哥哥坐在我旁边,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回去让奶奶闻见你身上的酒味我俩就糟糕了。”
他招招手,不远处的小姐姐过来问要吃些什么,哥哥把菜单往我眼前一推:“来份炒牛河。”
我瞪着菜单。赵明良带嘉嘉去吃的是日料,带我来吃的就是大排档。
我看了半天,只点了个凉拌海蜇,赵明良“啧”了一声,最后又加了个海鲜粥和脆皮鸡。这家大排档味道真好,我吃了三大碗炒牛河。
吃完饭整个人都清醒了,意识到刚才趴在赵明良背上说了些什么话,我抿着嘴一言不发。赵明良看着我,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但他没有戳穿我,而是说:“走吧,我们单车还停在那边呢。”
回到家的时候还早,奶奶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们回来高兴地站起来,闻到我们身上的味道直皱眉:“你们去哪了,怎么身上一股酒味?”
“带阿音去吃大排档,隔壁几个叔叔喝酒,可能沾上了一些。”哥哥佯装嫌恶地撇嘴:“确实很臭,我俩现在就去洗澡。”
奶奶不疑有他:“赶紧去,下次别带着你妹去那种不卫生的地方吃饭。”哥哥应和着,推着我上楼。
我被他的言辞惊呆了,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他将食指立在嘴边,“嘘”了一声,眼睛弯起来,笑起来带着几分狡黠。
很快就到了过年。今年也是一样,一家人去酒楼吃饭年夜饭。年初四的时候爸爸拉着我和哥哥去拜年,他说卢董今年没去庄园,在我们小区过年,要上门送送东西。我和哥哥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上门,我终于看到卢家是什么样子。
虽然是在一个小区,可他们家比我们家可大多了,门口一汪喷泉,两侧一片宽阔的花园,四层高的小洋房别墅,外面还站着一圈的佣人。
我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豪门。
进去的时候没看见卢学一,会客厅只有卢董和卢秋郦。卢董看起来十分精神,爽朗地和爸爸说了一堆客套话,别的我也听不懂,就一直看着他们家华丽繁复的挂钟。
临了我们离开,我仍没见到卢学一。
我偷偷给他发消息,他一直没回。卢董上次见过我,夸奖赵明良的时候顺带夸了我一嘴,说他儿子最近在学校乖了很多,要感谢我。我面上不好意思地客套着,心中却暗自腹诽:最应该感谢的应该是嘉嘉才对,要不然他哪有动力静下心来学习。
我暗中观察哥哥和卢秋郦的动作,他们几乎不对视,不对话,像陌生同学一般。
谈话很短,我们只呆了一小时不到就离开了。走了一小段距离,后面突然有人叫住了我。我回头,是卢学一。
爸爸看到他有些惊讶:“是学一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卢学一像是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他礼貌地说了声“叔叔好。”又盯着我:“我想和赵思音说几句话,可以吗?”
爸爸说:“可以啊,听说你俩是同学是吗?”
“是的。”
爸爸点点头,叮嘱我说:“别聊太久了。”
我应和着,看向哥哥,他已经把头转开了,没有说话,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眼见爸爸和哥哥走远,卢学一松了一口气:“哎呀,要想找你聊聊天可太不容易了。”
我说:“假期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都不回,是手机又被扣押了?”
“还是你了解我。我每天跟着不知道哪里请来的私教上课,累得我觉都睡不好。”他说着指了指眼眶:“你瞧我的黑眼圈。”
我仔细瞅了瞅他的脸,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欠揍。
我岔开话题:“你是不是长高了?”都快高我一个头了。
“应该吧,每天都被逼着吃什么营养餐。”他撇撇嘴,又兴奋起来:“我手机被没收了,但还能出门,你有空来找我玩呗,家里那老头可喜欢你了,上次还说要我多和你学习,肯定不会拦着我和你出去玩。”
“去哪玩,你有钱吗你。”我嗤之以鼻。
“你借我就好啦。”他指天发誓:“要是不能还赵思音欠款,我天打五雷轰,一辈子追不到喜欢的姑娘。”
“得了,别乱发誓。”我故作姿态地说:“看我心情吧。”
“你一定要来呀。”他期待地看着我:“不然我在这牢笼里闷都要闷死了,还要看那几人的脸色。”
我想起方才卢秋郦那不友善的眼神,含糊地点了点头。
还没等到我去找卢学一,他过几天倒自己找上了门来。他拿回了手机,给我发消息让我出来。
刚吃完饭,外面北风瑟瑟,我缩着脖子在家附近逛了逛,没看到他人,还以为他在捉弄我,正准备回家,听到了一阵很细微的呼喊声。
我循着声音找过去,他坐在坡下路边的草丛里,周围摆了一圈的烟花,不声不响的看着我,眼睛又大又狡黠。我忍不住笑了:“咋的,在扮演卖烟花的小男孩吗?”
他呲牙:“是啊,在等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施舍我一根火柴。”
他带着我往小区的另一边走,那边居民多,也热闹些,到处都是放烟花炮竹玩闹的小孩子。在他碎碎叨叨的话语中,我得知他的课上完了,他爸爸难得给他放几天假,他周围没别的认识的人,只能来找我了。
“赵思音,你等着吧,我现在简直强得可怕,到时候开学考试给你吓一跳。”他得意洋洋。
“哎哟,那我可太期待了。”我说。
他的烟花买的真多,一桶一桶好像放不完似的。我俩仰头傻傻地看着那五彩缤纷的烟花,渐渐地四周围了一圈人,大人小孩都有,大家都在一同观赏着天上的烟花,看那稍纵即逝的美丽。
他说:“新年快乐。”我笑起来:“新年快乐。”
他接着又说了些什么,我没听见。烟花放完后我问他,他看着我神情有些复杂:“这边是不是禁止放烟花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