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时候,我终于按计划遇见了他。或许不是为了我,但他确实做了回插班生。
其实他不该和我在一个学校的。这么高级的孩子,县城小学不爱收。我那会,素质教育还没被教育工作者挂在嘴边。
老师简单介绍了一下,就把他的座位安排在我旁边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不过是我没有同桌。这才叫“佳偶天成”。
教室后排也有空座位。但那是专座。
楼故啦,文思源啦,这种班级焦点都是在前排的。至于一些频频叫人关注、叫人发火的或者个子很高的都有后排专座。
我平平无奇,就坐在平平无奇的众人堆、班级中间乌压压那一大片里。
他一来,我唯一的特点——单人单桌,也没了。
好大一个椭圆的团子慢慢滚过来了,然后立在我的桌边——不对,是他的桌边了。
我稍微审视他片刻,将书包从他座位上拿走,有些不情愿地将它靠在自己的椅背上。接着我的屁股就被挤得几乎要离开板凳。
他坐下翻书包的空隙,我冷着脸瞥他。
生气,于是又斜着目光瞟了一眼。
他被书包挤过又坐好,我眼珠已经转了八个回合。
受素质教育的书包比我的还鼓,这“素质教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回斜眼时,带了点怜悯。
上课铃响,一个陌生的大波浪走进来。
“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讲一下英语课的要求:作业本两本,要用黑色大本夹,买那种厚的两块钱的…”
三年级,要多做一份形式作业咯。
英语这东西,新同桌肯定接触过吧。我第一次在课上有了想和人搭话的心思。
下了课,他坐在凳子上也不动弹,也不环顾。
我用手指触他的胳膊,尽量友好道:“你叫什么?老师介绍的时候我没听清。”
“…你写一下呗…”
“…咱班还没有姓花的呢!”
“…和文思源有亲戚?那你认识她吗?”
“…上课了,上课了,不要讲了…”
我把语文书拿出来,压在那张随手扯来叫他写名字的五线格纸上,跟着全班的步调齐读课文。
下课放学,我收拾好东西到走廊里找我的同伴拉手排队,把没和他说完的话题抛在脑后。
我对他不是很关注,甚至比不上那位烫着大波浪的英语老师。那位老师看起来能教好“素质教育”,可惜她在英语不重要的小学学校工作。
谁知我早忘了第一位英语老师的模样,却牢牢记得他的自然卷、半永久红眼眶、能说会道又柔软的嘴巴,总是上下滚动的喉结,无辜的神色,一肚子的墨水和点子,善于扒拉算盘的手,还有纤细的腰——好看不实用。我记得也就罢了,还能总结出来。
他是团子的时候,没怎么关注他,无心探究这许多。只记得五年级的时候例行检查,他被误认为顶风作案离席接受问询的时候,我稍稍幸灾乐祸了一下。
叫你装清高,放着“素质教育”不要偏来此受罪。
至此我想起自己高年级才留起来的双马尾…不会也被人在背后议论过吧。
那会好像突然被幸运砸中一般,我恰好得以参与一些班级活动筹备,又在一次重要大赛上成为魁首。不知是否太过风光又是否有些骄傲。
那时我也终于有几个可以聊天的同学,楼故是其中之一,文思源也与我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