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们俩几乎要订婚的事儿被人谈起,我一点儿都猜不透这件事是怎么传到别人耳朵里的。
我渐渐感知不到对于未来握在别人手里的愤懑,只有说不清的痛苦和厌倦。
哭的时候我就躲起来,绝不允许花施奂发现。
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握住他试探靠近我脸庞的手腕,然后红着眼睛用一种无能又近乎乞求的目光注视他。
如果他的眼眸里有了些许颤动,我会贴近他犹疑的面容,用哭腔控诉:“你姑父手段真高明。”
如果没有,我会在心中将他千刀万剐。
无论哪一种可能的后果,我都难以承受。
我要承受的已经够多了——有人旁敲侧击:“现在是学习的重要时期,不要过早给未来下定论。”
好似这些痛苦就该我承受。而花施奂,纤尘不染,死水照旧。
我写到这的时候,眼睛有点累。于是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我讨厌你,”我轻声道,“花施奂。”
我不是真的讨厌他。只是刚刚写下的那一段叙述让我更烦躁了。说讨厌他,我能获得一种莫名其妙的发泄之感。
“我爱你。”
我咬了下嘴唇。
“如果你早点说就好了。”那样我应该就会养成一颗更平静的内心,而不是常习惯性感到情绪上的欲求不满,无法控制暴怒因子在心间乱窜。
是啊,他从前怎么不说。他把我当成空气,当成物品,当成陌生人。
他现在知道这样安抚我了。可我已经成了无法控制自己情感的怪人,只能偶尔靠他口头承认的虚无的爱意逐渐镇静下来。
这一次,我的迷乱已经持续了半周,难过已经在我心里留下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最早的那道擦伤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了。
断断续续,我心里下小雨。
睁开眼时,花施奂已经不在了。
爸爸嘱咐我不要吃的坏草莓我没有丢掉。它躺在几颗同样洗好了却捱住时间摧残的同伴之间,如今已经落入我手中。我把略微变质的部分咬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注意到桌上残留着中午随手搁置的草莓蒂,我耐着性子把它们捡起堆在废弃纸盒上,一起扔向那垃圾桶。
谁知用力过猛盒子撞在桶旁的墙壁,随后才摔进它该去的地方。那对草莓蒂就没这么幸运了,我眼睁睁看着它们无一幸免,全掉落在地。
“噗嗤”一声,气流冲出我的喉咙和鼻腔。
我笑得很像喝醉后或者午夜里哭笑掺杂那样,只有一个人或面对情人们才有的那种怪笑,如同情绪失常的前兆。
妈妈就坐在我床边看手机。对上她的视线,我已无法收回面部表情。不过我只是微微有些怒气罢了,不是非常失态。
我一边停了笑一边埋怨:“给我气笑了。”
终下了中午没下的床,杂物被我重新拾起。
pre的材料没做完,搞到了半夜十二点,放在一边。
花施奂那句“我爱你”已经消失在耳边,寻不见踪迹。
夜半,很适合去专心地看收藏夹里“四哥”和“侍卫”的视频剪辑呢。
其实也很适合看有关埃里克的内容、很会哭的男演员演的短剧、我那几位仅存于心还未写在网站里的小说角色…
我如何才能摆脱这些漩涡呢?唯有情感充沛到不断溢出或干涸枯裂毫无生机之时,且不提后者之痛苦。
我在精神上是个瘾君子、酗酒的破落户、成不了强盗的乞丐。
烂透了,但还可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