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卓尔山。
昨夜他反反复复的做着同一个梦,这个梦在六年前刚与蒋湳分开时总是缠绕着他。潮水般的窒息感闷的他头疼,以至于田野考察队的玉哥来接他们去卓尔山时他都是意识恍惚的昏睡着。
给傅景恒的打的那个电话像是在延续某种肌肉记忆或思维惯性,自己如同六年前发病那样反复问傅景恒什么婚纱好看。但现在他没疯,更没复发,又或者说,只要蒋湳还在青海,他就不会让自己再陷入躁郁期。
有她在的地方,他想尽量好好活着。
微凉的山风钻近林侵的每一个毛孔,他不自觉打了个颤。卓尔山上的烽火台看风景一绝,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在六年前只会让他想要纵身一跃,而不是享受这份美景。
林侵沉沉吁处一口气。他不会有事的。
他们一行人本就是顺带来转转,登上烽火台后拍了几张照片便兴致缺缺的下了山。程篷几人年纪小性子急,没几下就跑了下去。林侵一个人慢悠悠的往山下停车点走。
他们来的晚,停车的地方比较偏僻,下山走过去还要一段路。林侵正要走到停车的地方,宁陵不知从哪突然跑出来,急的满头大汗,见了林侵像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林老师,不好了。洛敏师姐和人起了争执,现在那几个男人正抓着师姐不让走,玉哥和程篷已将挂彩了。”
“洛敏?”林侵一向沉稳的脸上罕见出现了吃惊的表情。洛敏那性子还能和人起争执?林侵来不及多想迅速往过赶。
宁陵带着林侵赶过去,洛敏几人周围已经有了寥寥路人,那挑事儿的男人身边也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像是从哪来的大哥似的人物。
程篷和玉哥先后紧紧护着洛敏,但那个几个男人似乎依旧跃跃欲试的想把洛敏拽过来。
林侵见这场景当即觉得不对劲,一边吩咐宁陵报警,一边赶过去处理。
“发生了什么事?再闹就报警!”
林侵温润的声音突兀的插.进嘈杂的人群,在一群义愤填膺与凶神恶煞的人中显得格外没用。根本没人看得上这个吊着黑眼圈看起来十分文弱的男人。
“林老师,他们先欺负人。”程篷脸上已经挨了一拳,此刻说话也呲牙咧嘴。
林侵见程篷和玉哥都稍微挂了彩,不动声色的挡在他们前面与对面那群人对峙着。
壮汉最中间站了个相对“威武”的大哥,那人穿了一条黑色哈伦裤,白色潮牌T恤,手腕上是某地亚手镯,油头满面一看就是混二代。那几个人横极了,就算听见“报警”“欺负人”也没有什么惧色,只对着林侵不屑的哼了一声,吊儿郎当的说,“你谁啊?老师?哦,你学生不分青红皂白打了老子一个耳光,老子打回去不过分吧。”
“打耳光?”林侵蹙眉看了洛敏一眼却什么都没问,只神色更冷的看着那群人,冷声道:“你做了什么竟然让我学生打你?”
林侵大概能猜到了前因后果。
洛敏不是冲动的性子,但也不会忍气吞声,一定是有人欺负到她头上了她才会反击。
“我艹!”
那壮汉闻声不爽的往前走两步,“听不懂人话是吧,是她不讲道理打了我。”
“不是。”洛敏奋力拨开程篷的保护,伸直胳膊直直指着那个壮汉道:“是这个男人先摸了我的后腰和胸,我才打的他们。老师,是他们性骚扰在先。”
林侵皱眉。
“呦呦呦,还性骚扰。”那几个男人暧昧的睨了洛敏一眼,“老子不过不小心碰到罢了,就你那点东西,送上来老子都不摸。看见那边那美女了吗,那才叫有料,捏起来才有手感啊。”
说罢几个男人流氓的冲人群外围的女人吹了几声口哨,嘴里不干不净的又调侃了几句。
“你!”洛敏作势还想冲上去骂人,被林侵一眼看了回去。
蒋湳本想过来看个热闹,这半响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莫名成了另一个性骚扰的对象。蒋湳皱眉,“这群狗东西。”
“要不要过去骂回来,我给你断后,你骂完就跑。”
季凛冬调侃着给她出主意,但手却将她往后拉了拉。这种社会油子还是少惹的好,谁知道身上有没有带刀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不明情况的人冲上去就是自讨苦吃。
蒋湳也没再说话,她暂且忍下。她对那叫洛敏的小姑娘很有好感,且等等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此时林侵根本没发觉那几个男人调侃的美女就是蒋湳。他只在这些人变本加厉的浑话里坚定的护住洛敏,言辞严肃的对几个油子道:“无论无意还是故意,这件事到此为止。你骚扰了我学生,她也打了你,不要不依不饶。”
“你意思是就这么算了?”那男人面色凶狠的说,“老子摸她她疼么?被男人摸一把丢人么?她可是打了老子,老子面子往哪放?面子都他妈丢没了。老子就要扇回来!”
流氓嘴里向来没什么好话,荤素不忌又满脸横肉,这些话一下子唬住了一群赶早上山的中年妇女和大学生。
林侵克制着自己的怒气转过头问宁陵,“报警了吗?”
宁陵忙点头,“报了,正在来。”
“看情况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和洛敏站在人群后面,等警察来。”
林侵扶了下眼睛,右手暗暗握紧。他有预感,这几个人不会善了了。
人群远处,蒋湳担心的看着林侵几人。林侵向来不愿意与人起争执,大学时候也大多是忍一忍就过去的性格,在这种时刻只会是吃亏的那一方。
“你想帮忙?”季凛冬见她有点想上前,“熟人?”
蒋湳愣怔一瞬,想起林侵的一句“妻子”,当即回道:“不熟。帮忙报个警吧。”
“嗯。”季凛冬点头,转过身去另一边打电话。
几个壮汉见这老师和学生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想出口气就赶紧跑。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三个男人开始冲撞人群,中间那两个则想要越过文弱的林侵把洛敏拽过来。洛敏也机灵,左闪右躲的愣是没让那几个人抓住。
“死娘们,还想跑,老子今天扇死你!”
被打的壮汉看见洛敏左躲右躲自己怎么也打不着,当下也来了气,口气更冲,出拳也更狠。
一旦打起来,一开始围在洛敏身边的人纷纷开始自保。这些上山的人也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和孩子,此刻见不单单是言语上的争执更是四散开来的躲避。
几个壮汉凶神恶煞,眼看已经揪住洛敏的手腕。蒋湳终于站不住,抬脚就要过去。她学过一点散打,保护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季凛冬见状忙拽住她,口气不善,“你干什么!这很危险!”
“那就看着?他们几个学生能成什么事?”蒋湳不赞同的想甩开他的手。
“那你一个女生又能成什么事儿?”季凛冬问。
“我报警了!”眼看着蒋湳不理他还要去,季凛冬将她拉的更紧,“我还拍了视频做证据,我们有许多种方法解决。”
蒋湳手腕上的桎梏紧的很,也不知道是担心谁,她突然有些烦躁,“老娘不和你玩儿了。少管我!”
“啊!”
就在蒋湳和季凛冬争执的时候,那个想去拽洛敏的壮汉突然惨叫一声。蒋湳两人闻声慌忙看过去,只见林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个右钩拳打倒了一个壮汉。
“林老师??”
程篷、洛敏、宁陵一众人此刻都一脸懵逼。林侵怎么会打架?还打那么狠?
“师姐,林老师....还....还会打架?”程篷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林侵,一边还护着洛敏和宁陵。
“我...我也不知道。”
说是这么说,洛敏脑子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林侵刚入职时,大学荒废许久的拳击馆每到周末总有个人去打拳击。
她有一次在那里见过很像林侵的成年男人的背影。后来她找林侵求证时却被他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在此之后拳击馆就没有人去过。
现在看起来,那个人应该就是林侵。
洛敏看着林侵打架的模样陷入沉思。
林侵看起来手上的力气很大。壮汉挥过来的拳头被他轻而易举的握住,紧接着手腕发力,那壮汉已经疼的嗷嗷乱叫。
林侵为了动手方便,此刻已经将衬衫扣解开了两颗,锁骨处的咬伤此刻一览无遗。
“那是...”宁陵惊慌的捂住嘴,林侵这样的人身上怎么可能有吻痕!
偏僻的停车场已经一片狼藉。玉哥跟着林侵顶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来帮手终于回过头叫程篷过去。
“我们往后躲躲,别给老师添麻烦。”程篷上去帮忙,洛敏迅速拽着宁陵躲到他们车后。
林侵出拳很有章法,也很会巧劲。所有的力气并非在出拳的那一刻灌注在拳头,而是快打到对方脸上时才开始发力。
一看就是练过。
旁边帮忙小弟的见自己大哥被林侵按着打,忙放开锢着的程篷上来帮忙。只是他还没近林侵的身,就被林侵抬脚一脚踹开几米远。
“滚开!”林侵沉着嗓子喝道。
不知什么时候林侵已经摘了眼镜,原本被框架遮起来的普通的眼睛在此刻宛如草原上狼眼一般狠戾的盯着那几个男人。
眼见着可能打不过,其中两个男人忙从车上拿出了几把弹簧小刀。
“有刀!林老师小心背后!”宁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此刻早已尖叫出声。
林侵在听到宁陵的提醒后直接一个后回旋踢先扫清后背的危险。
“啪”。
林侵十分巧的踢中那后那人的手腕,刀.子应声倒在地上。
几个壮汉见林侵有几把刷子,当即也不管不顾的挥着手中的刀子冲林侵比划过来。
这种人想下死手只是一瞬间,一开始或许只是想扇个巴掌,屡战屡败后便发了狠,今天若是不让他们讨到好处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蒋湳终于忍不住了。动拳脚还好,动刀子那就说太危险了。
思衬不过几秒,蒋湳一把抡起身上的三脚架就往过走。这架子有三斤重,不管是砸过去还是当棍子使也能挡一下。
“蒋湳!”季凛冬一个看不住蒋湳已经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他无语的深呼吸,一时间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他不会打架,更不是傻子。
“是昨天那姐姐!”程篷最先看见蒋湳,他一出声林侵便迅速看了过去。
只见蒋湳英姿飒爽的扛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绷着脸二话不说朝着那为首的男人脑袋砸了过去。蒋湳本就在几个壮汉身后,此刻背后偷袭十分有胜算。
“啊!”最先调戏洛敏的那个人猛的抱头蹲下,疼的说不出话来。
趁着那些人没反应过来,蒋湳如法炮制给旁边一人又来了一下,只是打他们的是手。三角架的云台重的很,一下子过去能把人手腕儿打麻,麻的连刀都抓不稳,蒋湳顺势把刀踢开。
眼下这几个人手里总共也就一把刀,也好对付些。
林侵看清蒋湳在干什么的下一秒就冲过去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愤怒的问她,“你怎么在这儿?你冲过来干什么!”
“先打架,一会儿再说。”蒋湳才不和他掰扯这些,说罢推开林侵,一脚踹上冲过来的穿着黑T恤男人的心口,那男人生生吃了一脚,倒地翻滚。
看着蒋湳利落的动作,林侵愣怔了一下。
“都说练过散打了。是你不信。”
都这种时候了,蒋湳还能颇为自豪骄傲的挑眉。
林侵憋着口气,他完全拿蒋湳没办法,现在只能死死将她护在身后。程篷还是个孩子,也在林侵的保护范围内。玉哥只是来开车的师傅,上有老下有小,当然也不敢上来拼命,说起来能打的只有蒋湳和林侵。
“躲在我身后,不许受伤,知道吗?”
林侵的头发已经散乱,喘着粗气对蒋湳狠着声嘱咐。
“废话。我才不会为你送命。”蒋湳心里一热,但很快又发酸似的回怼他。
她就是路见不平。
而已。
中秋节快乐耶!
现实中遇到这种情况要报警并且赶快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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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海北(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