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尔山在海北藏族自治州,上山的路上已见云雾缭绕,摇下车窗,湿冷的清晨与洌风叫蒋湳把冲锋衣裹的更紧了些。
两年前她因为身体原因没来卓尔山,这次她来青海的一大心愿就是过来看看。只是这次她的身体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小蒋,吃了药也没好吗?”晓龙开着车抽空看了眼蜷缩在副驾的蒋湳。
蒋湳将口罩慢慢拉下来,白着嘴唇摇头:
“哥能帮我打点热水吗?这次好像有点严重。”
“哎哎,好,我一会儿去旅客区帮你打点。”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晓龙开到目的后地下车。蒋湳一个人在车上越想越不对劲,她胃病并不严重,这次怎么吃了药也没用?余光瞟见那盒胃药,蒋湳狐疑的拿过来看了一眼。
呼。好家伙,这药竟然过期两年了,怪不得她越吃越难受。
“点儿真背。”
蒋湳烦躁的把药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无力的闭着眼。车窗压开的一条小缝,冷空气一点点往闷热的车厢里钻,熟悉的感觉让她的脑中开始挤占着一些画面。
毕业,雨夜,小旅馆。
氤氲的雾气玻璃,蒋湳在上面呵着气等林侵过来“救她”。她谎称自己在校外遇到了危险,要林侵快来给自己送件衣服。传到林侵那里的尖叫声是万宁宁表演课上的配音,重物撞击后的碎片也是她找来的道具。
林侵顶着“天才少年”的名号,就这样被她骗了过来。也正是那一夜,她成功的拿走了林侵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雨夜。
从淅淅沥沥到轰轰烈烈,这正是后来蒋湳迷蒙着的眼中所折射出来的极致感受。林侵看起来很瘦,但醉眼迷蒙的蒋湳还是隐约瞥到了他身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那时的蒋湳一边疼着一边想象林侵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的模样。
她记得她笑出了声,在那种时候竟还能分出心来问他,“你也健身?我真没想到。”
林侵沾满情.欲的眼睛殷红,喑哑着嗓子没否认,“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蒋湳,你并不了解我。”
那是蒋湳第一次见到了林侵强势甚至发狠的一面,无止境的翻腾将蒋湳过往四年的直白的倒追史如过电影一般在脑海中滑过,最终自动结合成了一个完美的happy ending。
这次总行了吧,蒋湳想。林侵这样的正人君子一定会对她负责的。
蒋湳心满意足的搂住林侵。手臂刚要滑过他的胳膊却被握住手腕扣过头顶。
“别乱动。”林侵难耐的蹙眉。
蒋湳感受着有力的扣握,笑着探起身轻触林侵的嘴唇,“林老师,你好会喔。”新一轮的翻山越岭不停歇的跟上步伐,蒋湳那时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直到,清醒过来的林侵宁可她去告他,都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
林侵一定是喜欢她的,蒋湳对自己说。否则六年前的雨夜他就该毅然决然的报警,而不是只身勇赴鸿门宴。但他绝口不提“喜欢”的原因她猜不到。
“大概人性就是复杂的吧。”
“有的人总是想要沉溺短暂欢愉的自由,却不愿意为此降落。”[1]
蒋湳揉着绞痛的胃,自嘲的用帽子盖住自己的脸。
渣男。
咚咚咚——
车窗适时的被敲响。
蒋湳不耐烦的扯下刚扣好的帽子。来的是个男人,不,大男孩?
“找谁?”蒋湳摇下车窗。
站在外面的男生带了副拽酷的墨镜,脖子上挂了条叫不上名字的定制项链,一身打扮非富即贵,难道是来搭讪的?蒋湳想。
站在车外的季凛冬看见蒋湳后就知道她是谁了。真人确实和二哥说的一点不差,好看。用地道的青海话说叫“欢蛋”。他将墨镜扒拉下来别在胸前,礼貌的伸出手,“蒋湳是吧,你好,我叫季凛冬。”
听见这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蒋湳疑惑的打量他,迟疑一瞬后面色缓和了些,“你是晓龙哥的表弟?”
季凛冬不置可否的扬眉。
“你好。”蒋湳礼貌性一握,“上车吧,晓龙哥去打热水了。”蒋湳实在没力气和人寒暄,敷衍着打个招呼后就准备继续装鸵鸟。
季凛冬绕车的时候细细打量了一下蒋湳。语气虚浮,气若游丝,这是生病了?他拉开后车门长腿一跨坐在蒋湳斜后方,眼神瞟了她好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不舒服?我这里有些常用药。”
季凛冬刻意压轻的声音让蒋湳对他多了点好感,发觉胃里越来越疼的趋势,她终是沉出口气侧过身子,“胃疼。你有胃药吗?”
她一般是不好意思向陌生人求助的。但事实证明,求助或示弱有时候是个好办法,比如此刻季凛冬就递上来一盒没过期的胃药,以及新买的装满热水的保温杯。
“谢了。一会儿把钱转你。”蒋湳把药还回去,保温杯留在自己手边。
“不客气。”季凛冬无所谓的摆摆手。
卓尔山山脚景色也不差,在等晓龙哥回来的时间里季凛冬拿出手机拍照,他没有打开声音,但蒋湳从他衣物的窸窸窣窣中判断出他在干什么。蒋湳不自觉的将头往车窗那边偏了偏,闭目养神。
“啪”。
蒋湳盖在脸上的帽子被碰掉了,而季凛冬则刚好将她的侧颜收尽取景框里,鬼使神差的轻点了拍摄。
看着手机里的女人,季凛冬赞赏的挑眉,是好看。下一刻,他嘴角微提,下滑手指,点击删除键。
他从不留其他女人的照片。
车厢里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疏离与安静,直到晓龙打水回来。
“小季来了啊。你们见过了?”
“嗯。”两人双双应了一声。
“哥,我好多了,咱们走吧,我给你买票,一块上山看看?”蒋湳感觉胃里好了一些就想着赶快上山。她手痒,虽然没定卓尔山的片子但她还是想拍一拍,请晓龙一起上去还能帮她拿个器材,一举两得。
“害,你这是给我花钱吗?你这是想我给你拿器材吧。”晓龙呵呵一笑,他看着憨厚,可他不傻。这小丫头坏的很。“年轻力壮的在这儿,你叫他帮你吧。我就是祁连县长大的,这卓尔山对我来说没什么看头。”
眼看计谋被无情戳穿,蒋湳没好气的别了晓龙一眼,一把抽回自己的红票子递给身后的季凛冬,笑的明媚和蔼,“弟弟,帮个忙呗。”
她不介意和帅哥同行,而且她胃不舒服,实在不想自己拿东西。
季凛冬看着眼前的百元大钞一时有些语塞。弟弟?这女人倒是自来熟。
“行吧,正好我也要上山,你东西不多吧?”季凛冬没拿那钱,他今天就是心情好,发发善心帮一把。
“不多。就一个打光板,一个三脚架,单反我自己背。”
“......你倒是齐全。”
“这就对了。年轻人啊,就要搭伴儿一起走,总自己孤零零的算怎么回事。”晓龙从车里探出身给他们一人扔了瓶水,“去吧,哥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说罢还暧昧的朝两人看了一眼。
这话听起来......?
蒋湳和季凛冬同时皱了眉。
晓龙哥这是要拉郎配?他还负责这种业务?
————
事实证明蒋湳是适合一个人孤零零的。因为身边跟了个陌生人会让她从无所适从到搜肠刮肚的找话题。好在这个季凛冬似乎也有同感,一路上不断的抛出问题打破尴尬。
“所以你是在读哲学博士?”季凛冬扛着她的摄影器材疑惑的问,“而且你还是一个兼职的视频博主?你这生活够丰富啊。”
蒋湳对着一片云雾按下快门,漫不经心道:“博士跳楼的不少,我要是过的不丰富点你现在可能看不到我了。”
说罢她冲季凛冬挑了下眉,开玩笑是拉近关系最快的方法。
“你呢?学生还是工作了?”蒋湳问。
“我?”季凛冬被蒋湳拿一眼搞得有点脸红,压下羞赧后装作同样漫不经心的回答她,“我是学金融的,专门坑人钱的那种。”
坑钱?金融系风评被害,但成功逗笑了蒋湳。
“你也挺幽默。”蒋湳上下打量季凛冬,“在国外读书?”
季凛冬点点头,“UCL,明年毕业。”
“UCL啊”。
蒋湳细细咀嚼了这个词,倏尔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神色温柔,“我认识一个姐姐,她也在UCL读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蒋湳说到“姐姐”的时候,季凛冬不知怎的拿着打光板的手一滑,加上后面上山的小朋友一撞,打光板竟顺着上山的路滚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给你捡回来。”季凛冬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失态,忙不迭的往山下跑。
过往的回忆被突然打断。蒋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季凛冬已经旋风一般冲下了山。“哎,你怎么了?要撞到人了!”蒋湳眼看着季凛冬一手扛着她的三脚架,一手扒拉开人群二话不说的往下冲,这姿势宛如猛虎一般,蒋湳无法只得跟在他身后。
就在蒋湳快要赶上季凛冬的时候,在一几个上山的人中她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手里拿了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好像在打电话,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她。蒋湳在林侵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清晰的听到他和电话里的人说:
“婚纱要蕾丝边的,我妻子十分喜欢蕾丝。”
【1】注释:这句话化用了一句歌词:“沉溺短暂欢愉的自由,在爱和你之间,我不是我,是一只盘旋不愿降落的沙鸥。”——《在爱和你之间》杨乃文
最近换了个更符合jj风的书名和封面,文案暂定这个,后续可能还会调整,但故事走向基本是救赎治愈风 热血风。
and猜猜林老师的“妻子”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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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海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