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海北(五)

“什么意思?”蒋湳不悦的看向他。

林侵蹙眉解释,“那人说了,知道你住在朝夕,他们虽然被拘留,但难保没有小弟帮凶。你还是换个地方住为好。”

“至于么?”蒋湳皱眉,“我过几天就要走了。”

“至于,换地方。”林侵绷起脸。

“你未免管的太宽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蒋湳与林侵熟稔的对话让季凛冬和在场不明情况的众人都好奇的看了过去。林侵神色中的担心做不得假,除了蒋湳觉得他是渣男病犯了之外,剩下的人都以为这是郎有情女无意。

“这不会就是你那十年...”

季凛冬一开口就被蒋湳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晓龙最会察言观色,当即一脚插.进蒋湳和林侵中间,和稀泥道:“妹子,就听林老师的吧。就算回去问宝哥他肯定也建议你换个地方住,那些个流氓真横起来可是麻烦啊。”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蒋湳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靓女,根本连强龙都算不上。

“说的倒是简单,现在旅游旺季,其他酒店肯定都没有房间了。”

蒋湳气结扶额,她当然也害怕。可要不是她还定了个片子没拍完,打完这架她订个机票就跑了,哪还用管这些事儿。

“这...”晓龙挠头,这确实是个麻烦事儿。

人群中一时寂静寥寥。蒋湳在愁她的安身之处,林侵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季凛冬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只有洛敏眼神在林侵和蒋湳身上来回晃荡。她瞥了眼林侵胳膊上的伤,意识到这伤好像是刚刚去救蒋湳时候受的。

洛敏的脑子一向转的快。

他们前面联系的田野考察区已经不能再去,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某种依托住进藏区,既能完成课题还不会惹当地人反感。

而此刻蒋小姐恰恰也需远离各类景区酒店找个安身之地,这一切巧合的宛如命定良缘。

“姐姐,你是不是还有拍片任务没完成?”洛敏不知为何突然出声问。

蒋湳愣了一下后,点点头。这小丫头怎么知道的?

“具体拍什么,有计划吗?”

“还没有。”提起这个蒋湳就头疼。这两天她心乱的很,连脚本都没写,根本不知道拍什么。

看着蒋湳愁眉苦脸,洛敏心里一时有了计较,清了清嗓子道:

“其实青海的风景是一绝,旅游业为此带来不少收入。但青海的某些地方还是较为贫穷的,而贫穷会形成知识上的匮乏,限制人的眼界,制约地区的发展。”

洛敏突然的正经让此刻围坐一圈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连林侵也一头雾水的看过来,这丫头要干什么。

蒋湳有点跟不上小姑娘的思路,犹豫问:“所以?”

“所以”,洛敏突然看向林侵,“林老师,我知道陇南大学和青海东部一个县城小学有支教合作。我想我们可以以支教队的形式住进去。这样既能给村里的孩子上课教授汉语,又能融入当地人的生活。一举两得。”

洛敏所提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林侵沉吟片刻,“这个主意不错。我现在联系一下教务处,看能不能把我们加塞进去。”

陇南大学每年都和这边的村子有支教合作项目。但走的一般都是长期支教,他们这种只能待一个暑假的基本上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却还得劳烦村委会给他们准备住的地方。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也只有林侵这个被研究院引进的宝贝能办成了。

“等一下。”

蒋湳看着这两人疑惑举手,“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和我拍片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陇南大学的人想去支教,关她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洛敏见状忙解释,“如果姐姐你没有暂时没有拍摄计划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进藏区?我们多加你一个也不多。虽然我不了解你的视频风格是什么,但我猜原生态的东西以及这里的文化或许能更吸引看客?”

洛敏说完看了林侵一眼。只见他发信息的手指一顿,继而没事儿人一样继续联系教务处。

洛敏:...

“原生态?”另一边蒋湳蹙眉。这倒不失为一个好的方向,只是和林侵同行的话...

“算了吧。我还是不去了。谢了。”蒋湳抱歉的冲她摇头。

洛敏原本满怀期待的眼眸瞬间暗淡了下来。林侵密长的羽睫一颤,抿着唇不说话。

两辆汽车停在路边,几个人天南海北的人以这样的方式聚在一起甚有一股宿命感般的滑稽。

季凛冬看着蒋湳纠结又遗憾的神情,以及时不时飘向那清隽男子的视线,就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女人在躲人啊。

真蠢。

他刚刚闲的无聊搜索了蒋湳在个大平台发的视频。很有灵气。哲学生那套行为艺术都用在了视频里面。如果真能做出文化碰撞与结合一定会带起一股风潮,新媒体时代的流量足够她赚的盆满钵满,这么好的机会却为了个男人放弃,可真有她的。

“二哥,我记得你老家在东边。要是不介意的话让她贴点钱住住。”季凛冬突然出声,把蒋湳往前一推。

“东边?哥在哪儿有房子?”蒋湳眼睛突然一亮,洛敏看见林侵紧跟着挑眉。

“有的。”晓龙点头,“就是条件差点,还容易高反。我怕你受不了刚才就没说。你要是吃的了这苦,哥就拉你去那儿凑乎几天。”

“这有什么。”蒋湳腾的一下站起来,兴奋的冲到晓龙旁边,“我去过西藏,还会点藏语,没问题的。”

洛敏其实提供了一个好点子,但实施起来却有些难度,如果能避开林侵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看着蒋湳欣喜的模样,季凛冬不屑的挑眉。他刚才本有心一句话不说,但又实在忍不住。

先且不说他是个天生的商人。单论他本人就是个不会放弃一切可能盈利的机会,同样也最见不得有人浪费机会的人。

而从另一方面讲,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像个花瓶,实则却如陈年老酒般越品越香。季凛冬对她感兴趣,不仅仅是因为美貌面皮,还有她的才华。这和他以前见过的菟丝花一点都不一样,很辣,也很迷人。

就是有点死心眼。一头扎在别人那里死活拔不出来。

虽然他也是个男人,却始终觉得男人就如衣裳。能穿就穿,不能穿就换下一件,怎么非要和一件死磕呢?这件就这么好?

想到这里季凛冬睨了一眼林侵,微微挑眉,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啊,看起来长相一般家境一般的,除了能打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优点。

许是季凛冬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林侵蓦然抬头,两方短短交汇后倒是季凛冬最先蹙眉移开眼。

“怪人。”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林侵的神色十分平静,眼眸如古潭般深邃无波,没有任何雄性之间心照不宣的攻击性,有的只是波澜不惊,甚至了无生气。

季凛冬不禁蹙眉。

这个感觉他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

季凛冬不再看林侵,转身笑着附和晓龙,“放心吧二哥,我和她一起去。多少照应一下。”

此话一出,一众人的视线又开始在蒋湳和季凛冬身上晃悠。

这又是什么情况?

蒋湳也是一头雾水,“你跟着我干什么?你又没惹那些大哥,他们不会和你寻仇的。”

“你好意思问我。”季凛冬嗤笑,“谁今天答应了要试试的?怎么打个架就都忘光了?”

“试试?”晓龙眼睛都亮了。

“试试!”洛敏震惊的歪头。

只有林侵沉静的握着老年机和教务处继续交涉,头都没抬一下。

蒋湳闻声也少见的耳根子有些红。玩笑话这人还当真了?

“那个...”蒋湳有些羞赧,这叫她怎么回答。

“行了,别这个那个了。”季凛冬一把拉住她手腕,“走吧。这里离东边还远,尽早出发。”

然而季凛冬姿势倒是摆的帅,一把捞起的却是蒋湳受伤的那只手腕。

“嘶。”

蒋湳倒吸一口冷气,一股钻心的疼袭来,没忍住甩开他的手,“就你这样还想试试...试你个大头鬼。”

“额...抱歉。”季凛冬赶紧空起两只手虚扶着她,“先去医院看看吧。”说罢冲晓龙一点头,示意他跟上。

“试试也不用跟我去东面,现在网络很发达。”

“少废话,忘了谁帮你找的地儿?”

“....”

没一会儿蒋湳二人已经走远。晓龙匆匆向林侵一行人道了个别,身后跟着蒋湳季凛冬进了车里。

————

林侵目送着蒋湳离开,一声不吭,就只是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眼左胳膊上的刀伤轻轻一笑。在他满是伤疤的丑陋左臂上,这是唯一一道因为救她而留下的。

林侵抬手摁上去。

尖刺的疼。

纱布洇出了血。林侵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就该这样。

救她,而不是害她。

......

“林老师,接替玉哥的高师傅来了,已经到车里了。”洛敏尽量不看林侵落寞的眼眸,她不擅长处理这种突发事件。

支教队的事还在交涉,他们有极大的可能会就此停止田野考察。她不知道林侵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你很喜欢蒋湳?”林侵突然问洛敏。

洛敏怔了一瞬,犹豫着点头,“蒋小姐帮过我们两次。见她没地方住,所以想带她一起加塞到支教队里。”

其实洛敏心里不全是这么想的。她是为了林侵。她能看出林侵对蒋湳的不一样。她不希望林侵不开心。

“多谢。”林侵点头,起身准备回车里。

多谢?

“林老师。”洛敏突然叫住他。

林侵回头,语气有些虚浮,“怎么了?”

刚才那一架已经让林侵精疲力竭,再加上昨夜一整夜都被噩梦困扰,现在的他已经面色疲倦,唇上血色全无。

洛敏犹豫再三,终于上前一步道:“林老师,您入职的时候教过我们。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心,这三种纯洁而无比强烈的激情支配着人的一生。”【1】

“这是罗素说过的名句。当时您曾用它勉励我们,您说在人类学这个看起来十分无用的学科里,我们尤其需要这三种激情来帮助我们坚定的走下去。”

“可您做到了吗?”

洛敏在这里表达自己的爱情观或者价值观。只是年纪尚小的她暂时还不能明白,爱为什么会是克制。

被克制的对爱情与蒋湳的渴望,就是林老师的温柔。

注释【1】:原文:“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心,这三种纯洁而无比强烈的激情支配着我的一生,这三种激情,就像飓风一样,在深深的苦海上,肆意地把我吹来吹去,吹到濒临绝望的边缘。”

出自哲学家罗素《我为什么而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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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海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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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热望
连载中秉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