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轻启,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美利坚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手里拄着一根镶嵌银头的文明棍,看上去优雅而绅士,与刚才英法那副烧杀抢掠的狰狞模样判若两人。
他缓步走入殿内,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在瓷满身尘土、面色苍白的模样上,故作惊讶地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哦,瓷,我的朋友,看到你这般模样,我真是太难过了。”
瓷靠在墙壁上,冷冷地看着他演戏,没有说话。
他太清楚这些西方人的嘴脸了。所谓的同情,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索取;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筹码。
美利坚走到案前,将手中的礼帽摘下放在桌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他无视了瓷的冷漠,自顾自地开口:“英法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粗暴,简直是文明世界的耻辱。我与他们不同,我信奉的是公平与贸易。”
“我这次来,是想帮你。”
“帮我?”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声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讥讽,“怎么帮?是帮着他们一起瓜分华夏,还是帮我把圆明园的大火扑灭?”
面对瓷的尖锐嘲讽,美利坚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更加诚恳:“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也很不信任我们。但你必须承认,你一个人,根本无法对抗整个旧大陆的列强。”
“你需要盟友。”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抛出了诱饵:“我可以给你提供武器,给你提供贷款,甚至可以在国际上为你说话。我不要你的土地,我只要利益均沾。只要你和我合作,以后,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可以一起赚钱,一起对抗英法。”
少年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小声骂道:“骗子!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强盗!”
美利坚转头看向少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瓷抬手拦住少年,目光直视着美利坚,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我华夏的事,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会和豺狼做交易。”
“你可以用枪炮轰开我的国门,可以用大火烧毁我的园林,可以用条约践踏我的尊严,但你永远别想,让我心甘情愿地做你的傀儡。”
美利坚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收敛了所有的伪装,浅灰色的眼眸里只剩下**裸的功利与冷漠。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变得阴鸷:“瓷,别给脸不要脸。我给你机会,是你的荣幸。等我也失去耐心的时候,你面临的,将是比英法更可怕的灾难。”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这头病龙,永远沉睡不起。”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瓷缓缓挺直了脊梁,尽管身体虚弱到极致,尽管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却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锐利而坚定。
“那就试试看。”
“我华夏大地,埋葬过无数侵略者。”
“不差你一个。”
空气瞬间凝固,火药味一触即发。
美利坚盯着瓷看了许久,看着他那双即使深陷地狱也不肯屈服的眼睛,最终,他冷哼一声,重新戴上礼帽。
“很好,有骨气。”
“我倒要看看,在这乱世之中,你的骨气,能撑多久。”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屋子冰冷的沉默。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少年担忧地看着瓷:“先生,他会不会……”
瓷摇了摇头,闭上双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英法刚走,美利坚又至。
群狼环伺,虎视眈眈。
这长夜,似乎真的看不到尽头。
但不知为何,在经历了这么多背叛、掠夺与死亡之后,瓷的心底,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却在一次次的屈辱与威胁中,重新倔强地跳动起来。
痛到极致,便是恨。
恨到极致,便是生。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片冰封的、等待复仇的寒芒。
“来吧。”
“所有的豺狼虎豹。”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