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尽了最后一缕余烟，圆明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焦黑。
瓷跪在废墟之中，浑身沾满尘土与炭灰，玄色的衣袍早被烧得破烂不堪。他垂着头，长发凌乱地遮住面容，看不见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少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在他身边，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他想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轻轻抱住瓷的胳膊，陪着他一起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瓷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脸上没有泪，却比哭泣更让人心碎。那双曾经盛满华夏山河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连灵魂都被那场大火焚烧殆尽。
“没了……”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都没了……”
那些千年的珍宝，那些文人的墨宝，那些亭台楼阁，那些属于他的辉煌与骄傲，全都没了。
只剩下这片焦土，和他身上，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如同行尸走肉。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一眼这片废墟，只是默默地转身，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少年连忙跟上，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偏殿，瓷径直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山河社稷图前。
画卷很长，横贯整面墙壁，画着万里江山，锦绣河山。那是他年轻时亲手所绘，一笔一画，都是他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可现在，看着这幅画，他只觉得无比讽刺。
画中之景依旧壮丽，现实之中却早已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哐当——”
他猛地挥袖，将案上的器物尽数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为什么……”他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凌乱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崩溃的沙哑，“为什么我守不住……”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啊……”
这是他第一次，在少年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是不死的国家意识体，他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在坚船利炮面前，在贪婪的列强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他护不住城池，护不住珍宝，护不住他的子民，甚至护不住他自己的尊严。
少年蹲在他面前，看着这个被苦难压垮的先生，眼泪流得更凶。他伸出小手，轻轻握住瓷冰凉颤抖的手，一字一句，认真而坚定地说：
“先生，不是您没用。是他们太坏了，是他们用了阴谋，用了我们没见过的枪炮。”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去造更厉害的枪炮，去把失去的土地抢回来，去把圆明园重新建起来，建得比以前更漂亮！”
少年的话语很稚嫩，却带着一股炽热的力量，像一束微弱却倔强的光，照进了瓷漆黑死寂的心底。
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中那团不熄的火焰。
是啊，他是老了，累了，伤了。
可这片土地上，还有无数这样的少年。
他们会长大，会觉醒，会扛起这片江山。
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他要等，等他们长大。
他要熬，熬到长夜破晓。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同于之前的蛮横，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生，外面……来了一位穿黑色西装的先生，说是从大洋彼岸来的，想要求见。”老侍卫低声禀报。
大洋彼岸？
瓷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美利坚。
那个在西方列强中异军突起，却总是一副“公正”面孔的新兴国度。
他来做什么？
是趁火打劫，还是另有所图？
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脆弱与绝望。他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缓缓站起身。
无论来者是谁，这场仗，他还得继续打下去。
“让他进来。”
声音依旧沙哑，却已重新找回了那份属于东方巨龙的，最后的沉稳与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