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家楼下 & 广播站
? 2020年9月-12月（高二上学期）
林见觉得自己疯了。
这种疯狂的念头开始于高二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一。早晨6点，他醒了，脑子里钻进一个荒谬的想法：苏念当年每天早上6点50分在他的家属院门口等他，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掉。
于是，从来踩点起床的林见，第一次在6点30分出了门。他骑车绕了半个城区的远路，来到了苏念家楼下。
九月的风带着凉意。
6点48分。
林见把车停在梧桐树下，单脚撑着地，另一只脚不安地蹬着踏板。他盯着那个单元门，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在干什么？期待偶遇？还是想看看苏念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早起？
6点50分。单元门没有任何动静。
6点55分。
7点00分。
直到7点10分，那个熟悉的短发身影才跑出来。苏念嘴里咬着一块面包，手里提着画箱，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树荫下的林见。
她跑到路边，熟练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甚至哼着歌，骑远了。
林见站在原地，盯着手表，从6:48盯到了7:12。
脚底板冻麻了。
他才意识到——这就是等待。
等一个根本不会来的人。
“原来是这种感觉。”林见自嘲地笑了一下。
虽然碰了壁，但林见没有死心。
广播站的红色信箱立在行政楼走廊尽头。周三傍晚，林见绕到这里，确认周围没人，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
粉色的，上面画了一只很丑的简笔画兔子——他昨晚在书桌前画废了十几张纸才画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模仿女生笔迹的便签塞了进去。
回到直播间，导播正在整理今天的点歌条。
“见哥，这张有点怪啊。”导播把那张粉色便签递给他，“这字迹怎么有点眼熟？”
林见接过便签，装作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点歌：《小幸运》。送给高二（7）班的苏念。祝你天天开心。——一个老朋友。
“播吗？”导播问。
“播。”
林见推上推子。
“滋——大家下午好。今天的最后一首歌，送给高二（7）班的苏念。这首歌是《小幸运》。希望你能听到。”
音乐响起。林见摘下耳机，手心全是汗。
他在想，此时此刻，正在画室的苏念会是什么反应？
会惊讶吗？会感动吗？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半小时后，他在食堂遇到了陈安安。
“哎，林见！”陈安安叫住他，“今天广播里那首《小幸运》是你播的吧？”
林见心里一紧：“怎么了？”
“苏念让我跟你说一声，”陈安安耸了耸肩，“以后别播这种‘没有营养的情歌’了，她在画室听着容易分心。还有，她说那只兔子画得太丑了，下次想模仿麻烦练练画技。”
林见愣在原地。
原来她听出来了。
但她没有感动。她只是把那句“没有营养的情歌”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林见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烫。
他端着餐盘的手指关节泛白，那种被人当众戳穿心思的难堪，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见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
直到那个十一月的雨夜。
晚自习放学时，突然下起了暴雨。这种天气，简直就是初一那年送伞事件的完美复刻。
林见撑着那把新买的黑伞，站在苏念家楼下。
他在赌。赌苏念看到他在雨中等待的样子，会不会有一丝心软。
雨越下越大。林见站在梧桐树下，半个肩膀已经被打湿了。
9点50分。苏念终于出现了。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背着画箱，慢慢走进了小区。
“苏念。”
林见叫住了她。
苏念停下脚步，抬起伞沿。借着路灯的光，她看清了那个浑身湿透的人。
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像看一个不想见到的推销员——礼貌，但拒绝。
“有事？”她问。
林见看着她冷淡的眼神，准备了一晚上的话突然卡住了。
“我……”他指了指手里的伞，“我看下雨了，怕你没带伞。”
苏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黑伞，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好端端撑着的透明伞。
“我有伞。”她说。
“我知道。”林见有些语无伦次，“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苏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林见。”
她看着他，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烦不烦？”
林见猛地僵住了。
这三个字，像回旋镖一样，精准地扎回了他自己身上。三年前他说她“烦”，现在轮到他了。
“苏念，我……”
“每天早上6点50分在我家楼下晃悠，每周三在广播里播那些莫名其妙的歌，现在又大半夜跑来淋雨演苦肉计。”
苏念看着他，眼神清醒得可怕。
“林见，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深情？”
“不是，我只是想……”
“你就是不甘心吧？”
苏念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甘心那个天天追你的人突然不追了。你想证明你还有那个魅力，想证明我还在乎你。”
“不是！”林见急了，“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喜欢我？”苏念反问，“那你早干嘛去了？”
林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见，你知道当年我在楼下等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苏念看着漫天的雨幕，声音很轻。
“我在想，只要你能看我一眼，哪怕是嫌弃的一眼，我也觉得值了。可是现在，看着你站在雨里，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转过头，盯着林见：
“我觉得很困扰。我觉得你打扰了我的生活。”
“所以，请你别再自我感动了。真的很掉价。”
说完，她没有再给林见任何辩解的机会。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砰”的一声。
铁门关上了。
林见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很烦。”
“自我感动。”
“掉价。”
这些他曾经用来伤害苏念的词，现在每一个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刀。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黑伞。
伞柄上没有L.J.的刻字。这是一把新的伞。就像他这份迟来的喜欢一样，崭新，却毫无意义。
因为那个愿意在雨里等伞的人，已经有了自己的伞。
林见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雨水打在他身上，很冷。但他觉得，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洞，比这雨水还要冷。
“对不起……”
他对着那扇关着的门，喃喃自语。
只是这一次，门里的人不会再回头了。
【下期预告】
“林见，你烦不烦？”
这句我曾经听过无数次的话，终于轮到我对他说了。
那个雨夜，他站在我家楼下，终于体会到了我当年的绝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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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迟来的模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