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高一校园
? 2019年9月-10月（高一上学期）
九月的阳光依然有些烫人。市一中的林荫道上，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脸上写满了对高中生活的憧憬。
苏念也是其中之一。
她穿着崭新的高中校服，短发在脑后扎了个半丸子头，手里提着沉重的画箱。
“念念！这边！”陈安安站在公告栏前冲她招手，“分班表出来了！咱们都在高一（7）班！而且离美术教室特别近！”
苏念走过去，笑了笑：“挺好的。”
“对了，你猜谁在（1）班？”陈安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榜单的最顶端。
苏念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高一（1）班，重点理科班。
名单的第一个名字，赫然写着两个字：林见。
苏念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平静地移开。
“哦。”她说，“挺正常的，他本来就是学霸。”
陈安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就这反应？不想去（1）班门口看看？”
“看什么？”苏念提起画箱，“还要去宿舍抢床位呢，走吧。”
她转身就走，步履轻快。
陈安安愣了一下，随即追了上去：“苏念，你是真的放下了啊？”
“早就放下了。”苏念头也不回，“现在的我，只爱画画和学习。”
她没有撒谎。
那个名字，现在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代号。不会再让心跳加速，也不会再让手心出汗。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公告栏的另一侧，有人正透过人群看着她的背影。
林见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报道单。
他看着那个短发的背影，看着她提着画箱大步流星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以前的苏念，看到他的名字会尖叫，看到他的背影会追上来。
而现在，她甚至连那个名字都懒得多看一眼。
“林见，看什么呢？”旁边的男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个短发女生啊？挺有气质的，哪个班的？”
“不认识。”
林见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教学楼。
只有捏着报道单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高一美术社
苏念的高中生活，是从画室开始的。
一中的美术社很有名，每年都有作品送去省里参展。社长是个高三的学长，叫陆远。
“这幅画是谁画的？”
入社选拔那天，陆远拿着苏念交上去的那幅《重生》，有些惊讶地问。
画上是一只从灰烬里飞出来的鸽子。没有那种浴火重生的壮烈，只有一种抖落灰尘后的淡然。鸽子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冷清而坚定。
“是我。”苏念站起来。
陆远打量了她一眼：“线条很稳。构图也很特别。”他指了指画面右下角，“这个空白的小方框是签名？”
苏念看了一眼那个早已习惯性画上去的第32张书签。
“算是吧。”她笑了笑，“提醒自己，有些东西不需要填满。”
“有个性。”陆远把画挂在展示墙的最中间。
“你的风格很自由，比起国内的艺考，更适合去欧洲。”陆远突然说，“有没有想过出国？”
苏念愣了一下。
她想起了初中时看的那部纪录片。
“有。”她说，“我想去巴黎。”
“那就开始学法语吧。”陆远笑了，“那是条很难的路，但值得。”
从那天起，苏念的速写本封面上，多了一行小字：Paris 2021。
她成了美术社的常客。每天放学，她都会背着画箱去画室，一画就是两个小时。
那是苏念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像那只鸽子一样，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
食堂
相比苏念的如鱼得水，林见的高中生活显得有些……别扭。
这种别扭来自一种习惯的缺失。
食堂里。
林见端着餐盘，正在排队打饭。
“哎，那不是苏念吗？”排在他前面的男生突然戳了戳同伴，“听说她是这一届美术社的黑马，画画特牛。”
林见下意识地抬起头。
隔着几排桌子，他看到了苏念。
她正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吃饭，陈安安也在。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苏念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沾了一点酱汁都没发觉。
以前初中的时候，苏念吃饭总是偷偷瞄他。如果他在食堂，她一定会想办法坐得离他不远，还会故意大声说话引起他的注意。
可是现在，她根本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确实挺漂亮的。”同伴评价道，“而且听说性格很高冷，好几个男生去要微信都被拒了。”
“高冷？”林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那个天天在他家门口死缠烂打的苏念，跟“高冷”这两个字沾边吗？
可是看着那个谈笑风生的侧脸，林见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苏念，确实离他很远。
他端着餐盘，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离苏念不远的一张空桌子旁。
他在等。
等那个熟悉的目光投过来。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直到苏念吃完饭，端着盘子站起来，她都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她和陈安安有说有笑地经过他身边。
“哎，林见！”陈安安看到了他，打了个招呼。
林见放下筷子，等着苏念说话。
然而，苏念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直接走了过去。
就像路过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
林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林见，你是不是贱？”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以前嫌她烦，现在她不烦了，他却开始满世界找她的影子。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高中部广播站
周三傍晚。
林见坐在话筒前。虽然班主任暗示过让他退社搞竞赛，但他还是坚持留在了广播站。
或许是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和“过去”产生连接的地方。他在潜意识里还在等。等那个熟悉的粉色便签。
“滋——”
“大家下午好。这里是一中之声，我是主播林见。”
他低头翻阅着手里的一沓点歌条。
全是高一新生的点歌。
没有苏念。
一张都没有。
林见的手指在一张张便签上划过，心里那种隐秘的期待一点点落空，最后变成了一片荒芜。
“林见，这张播吗？”导播递过来一张点歌条，“《起风了》，最近很火。”
林见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张普通的白色便签。字迹很陌生，刚劲有力，像个男生的字。
留言写着：送给高一（7）班的苏念。祝你在美术社越来越好。——你的神秘崇拜者。
林见的手指猛地收紧，把那张纸捏出了褶皱。
苏念。
这个名字曾经只属于他的点歌时段。现在，它依然出现在广播里，却是因为另一个人。
“播。”他咬着牙说。
“下一首，《起风了》。送给高一（7）班的苏念……”
当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林见感觉嗓子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广播里念苏念的名字。
以前苏念求了他九十九次，他都没有念过。
现在他念了，却是替别人送祝福。
真是讽刺。
走廊
十月底，一中举办了校园艺术节。
苏念的那幅《重生》被挂在教学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林见抱着一摞作业本，正要上楼。
“你看那幅画，那只鸽子画得真好！”路过的两个女生正在讨论，“是苏念画的，高一（7）班的。听说初中就很有名……”
林见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大厅的展板。
他看到了那幅画。
灰蓝色的色调，废墟，还有那只眼神冷清的鸽子。
以及右下角那个微小的、空白的书签框。
林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那是第32张。
那是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让它躺进垃圾桶的第32张。
现在它被画在画布上，接受着全校的赞美。而那个空白的框，像是一只无声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林见。”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见回头。是苏念。
她手里拿着几管颜料，显然是刚从画室出来。看到林见站在她的画前，她并没有表现出惊喜，只是有些意外。
“你也来看画展？”她问。
“路过。”林见下意识地用作业本挡了一下视线，“画得不错。”
这是他第一次夸苏念。
“谢谢。”苏念淡淡一笑，看了眼时间，“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抱着颜料，转身跑上了楼梯。
林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是自由的背影。
没有束缚，没有等待，也没有他。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幅画。
那只鸽子正在飞离废墟。
而那个空白的框，不再是等待填满的契约，而是拒绝被定义的自由。
广播里响起了预备铃。
林见转身走向高一（1）班。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有些沉重。
【下期预告】
他开始笨拙地模仿我当年的样子。
早起、送伞、甚至去广播站点歌。
可是林见，你知道吗？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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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角色互换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