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 & 天台
? 2021年1月（高二上学期期末）
雨夜过后，林见消停了几天。
不去苏念家楼下蹲点了，广播里也不播《小幸运》了。他把自己埋进题海，试图用高强度的竞赛训练麻痹那种被拒绝的羞耻感。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当他这个“旧爱”退场的时候，有人正在趁虚而入。
陈阳，高二（7）班的体育委员。
那个给苏念点过《起风了》的“神秘崇拜者”。
他不懂肖邦和莫奈，但他会帮苏念洗调色盘。他不会说漂亮话，但他会在她生理期偷偷往抽屉里塞暖宝宝。
跟林见比起来，他傻了点。但也暖了点。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五。
放学后的操场上，篮球队正在训练。陈阳刚投进一个三分球，看到苏念抱着画板路过，立刻丢下篮球跑了过去。
“给你的。”
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满头大汗，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
“新的画笔套装。我看你那套樱花笔都用秃了。这个牌子听说很好用，你试试。”
苏念愣住了。她确实随口提过一句画笔不好用了，没想到陈阳记住了。
“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陈阳把盒子往她怀里一塞，“就当是提前祝你期末考试顺利。如果不喜欢，就扔了吧。”
说完，他转身跑回球场，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做鬼脸。
苏念抱着盒子，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被人大大方方地关心、不求回报地付出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教学楼二楼走廊上，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林见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本刚发下来的竞赛题集。书被捏得变了形。
他看到苏念笑了。
那种轻松的、毫无防备的笑。
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那个满身汗臭味的傻大个。
嫉妒像绳子一样勒住他的心脏。
紧。
越来越紧。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只会打篮球的傻子可以送她礼物？
凭什么她可以对别人笑得那么甜？
林见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
十分钟后，天台走廊。
苏念刚走到通往画室的必经之路，就被拦住了。
“苏念。”
林见挡在她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苏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画笔礼盒。
“林见？你怎么在这儿？”
林见的目光落在那个礼盒上。
“他送的？”他问，声音冷得像冰，“那个打篮球的？”
苏念皱了皱眉：“这跟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林见冷笑一声，“苏念，你品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你也看得上？”
苏念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陈阳很好。”她抬起头，直视着林见的眼睛，“他阳光，真诚，懂得尊重人。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像某人一样，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尊重？”林见指着那个盒子，“送这种廉价的东西就叫尊重？你知道这套笔多少钱吗？还不够我买一件衣服的。”
“林见！”苏念的声音提高了几度，“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心意！”
“我不懂？”
林见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我给你送伞的时候你不懂吗？我在雨里等你的时候你不懂吗？苏念，你是不是瞎了？还是说你就是喜欢那种把你捧在手心里的舔狗？”
啪。
一声脆响。
苏念手里的画笔礼盒掉在了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见，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见，你太过分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说陈阳是舔狗？那你呢？你现在这副样子算什么？嫉妒吗？发疯吗？”
“对！我就是嫉妒！”
林见吼了出来。
这几个字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天台的风很大，呼呼地吹过耳边。
"林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嘴唇动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嫉妒他能让你笑。”林见的声音低下去，开始发抖，“我嫉妒他能光明正大地送你礼物。我嫉妒……你不再看我了。”
苏念看着他，眼神里的愤怒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悲哀。
“林见，你不是嫉妒。”她轻声说，“你只是不甘心。”
“你不甘心那个天天追你的人不追了。你不甘心她竟然敢对别人笑。”
“不是不甘心！”林见红着眼眶，“我是真的……”
“真的喜欢我？”苏念替他说了出来。
林见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我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承认这份感情。没有傲娇，没有借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可能是在你广播告别的时候，可能是在看到你画展的时候。苏念，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我不比那个陈阳差。”
苏念没有躲。但她也没有伸出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见，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林见，你知道吗？如果这句话你在三年前说，哪怕是在一年前说，我都会开心得疯掉。可是现在……”
苏念摇了摇头。
“太晚了。”
“不晚！”林见急切地说，“我们才高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不是时间的问题。”
苏念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这里的问题。”
“喜欢你太疼了。”苏念的声音很轻，“每次看到你，都要做好被冷落、被嘲讽的准备。要小心翼翼地猜你的眼神，猜你的话。”
她顿了顿。
“那种感觉，就像光着脚走在刀刃上。”
“现在我好不容易走下来了，伤口好不容易结痂了。你让我再回去？”苏念笑了笑，眼角有一抹水光，“林见，你凭什么觉得，我有那么贱？”
林见僵在原地。
“太疼了……”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原来这就是她当年的感受。
“那如果……”林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如果换我来走呢？”
“什么？”
“换我光着脚走刀刃。”林见看着她，“换我来追你。换我小心翼翼，换我患得患失。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不怕疼。”
苏念愣住了。
她看着林见红着的眼眶，突然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在垃圾堆里捡书签的背影。
那时候他蹲在地上，袖口沾满了灰，手指磨破了也不停。
那一刻他是后悔的。但那时候的后悔，只是因为“失去习惯”。
而现在……
苏念看着眼前这个说要“光着脚走刀刃”的林见。
他的眼神里没有不甘心，没有占有欲。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
也许，这次他是认真的？
苏念沉默了很久。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她伸手把发丝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林见。”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有了一丝松动。
“我不会答应你。至少现在不会。”
林见的眼神暗了下去。
“但是——”苏念顿了顿，“你想追，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林见猛地抬起头。
“只是丑话说在前面。”苏念看着他，“现在的苏念，很难追。而且我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脚步。如果你觉得累了，随时可以滚。”
“我不会滚的。”林见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念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画笔礼盒，拍了拍上面的灰。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她抱着礼盒，转身走向楼梯口。
这一次，她没有关死那扇门。只是留了一条缝。
风吹过来，很冷。
林见看着那个背影，轻声说：
“我不滚。”
“这次，换我追你。”
【下期预告】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怕疼。”
“好啊。三个月试用期。”
我给了他一张空白的第32张书签。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仅剩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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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天台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