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甜说到做到。
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沈昭面前。不是“找茬”,是“观察”。
她会突然从他身后的集装箱上跳下来,棒球棍扛在肩上,叼着棒棒糖,歪着头看他干活。看一会儿,说一句“还行”,然后走了。
她会在他吃饭的时候坐到他对面,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沈昭被她看得烦了,抬头看她一眼。她就眨眨眼:“你睫毛好长。”沈昭继续吃饭。她继续说:“你长得还行。比我哥好看。”沈昭还是没理她。她也不生气,叼着棒棒糖走了。
方麻子的人开始私下议论:“何甜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你疯了?何甜眼里只有她的棒球棍。”“那她老盯着人家干嘛?”
没人知道何甜在想什么。
沈昭也不知道。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何甜对齐越,和对别人不一样。
她在齐越面前不叼棒棒糖。
不是怕。是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里,等说完话再叼回去。像一种仪式。像在说:在你面前,我不是那个拿棒球棍的小太妹。我是你妹妹。
齐越对她也和对别人不一样。
他看何甜的眼神,不是“手下”,是“小孩”。不是宠,是“你闯了祸我来兜着”。
有一次何甜把一个来闹事的人打进了医院。方麻子气得拍桌子,说要“按规矩办”。齐越没说一句话。第二天,方麻子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何甜知道是谁替她摆平的。她没道谢。只是那天晚上,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在齐越的办公桌上。
齐越看着那根棒棒糖,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把它收进了抽屉。
沈昭不知道这件事。是后来阿七告诉他的。
阿七说:“齐爷对谁都不留东西。但那根棒棒糖,他收了。”
沈昭没接话。但他记住了。
又过了几天。
沈昭在仓库里整理货架的时候,何甜又出现了。
这次她没拿棒球棍。
她靠在货架旁边,叼着棒棒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朝他扔过来。
沈昭接住了。
“草莓味的。好吃。”
何甜说。
沈昭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没拆。
“你不吃?”何甜歪头,“你不吃还我。”
沈昭把棒棒糖收进口袋。
何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敷衍,是真的笑了。像普通十七岁女孩那样。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叼着棒棒糖,走了。
沈昭后来也没吃那根棒棒糖。他把它放在公寓的床头柜上,和那包多了一根的红塔山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
只是觉得应该留着。
那天晚上,齐越来了他的公寓。
不是来找他的。是来送一份文件。方麻子忘了拿,齐越顺路带过来。
沈昭开门的时候,齐越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棒棒糖和那包烟。
他没问。
沈昭也没解释。
齐越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何甜给的?”
“……嗯。”
齐越没回头。沈昭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很少给人。”
门关上了。
沈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窗外雨又下大了。海城的雨季,还没完。
第五章哥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昭在方麻子手下待了一个多月,和何甜的关系从“陌生人”变成了“她偶尔会分他一根棒棒糖”。方麻子的人从一开始的“躲着点”变成了“那小子有后台”。沈昭不在乎。他每天干活、传情报、回公寓、看那根棒棒糖和那包烟。
齐越还是不怎么出现。但沈昭慢慢从别人的嘴里拼出了齐越的轮廓。
有人说齐越十七岁就跟了上一任老大。有人说他二十五岁就坐上了南城头把交椅。有人说他杀人不眨眼。有人说他不杀人,只是让你消失。有人说他养何甜是因为她像他小时候。有人说他谁都不信。
沈昭听着,不说话。
他在想:齐越为什么留他?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人情。不是为了“这个人有用”。
那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何甜知道。
有一天她在仓库里打沙袋,沈昭在旁边清点货物。她突然停下来,喘着气说:“你是不是在想,我哥为什么留你?”
沈昭没回答。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擦了擦汗。
“因为你是第一个在他面前,不怕他的人。”
“不是装的不怕。是真的不怕。”
沈昭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装的?”
何甜笑了。
“因为我也试过。”她把棒棒糖叼回去,“我刚来的时候,也不怕他。后来我发现,我不是不怕他,我是知道他不会伤害我。”
“你也是。”
她说完,继续打沙袋。
沈昭没说话。
他在想:齐越不会伤害他。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他一厢情愿。
那天晚上,沈昭回到公寓。床头柜上的棒棒糖和烟还在。
他拿起那根棒棒糖,拆了。
草莓味的。甜的。
他含着棒棒糖,把那包烟打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窗外雨停了。海城的夜,安静得不像话。
他想:齐越不会伤害他。
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