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城南码头。
齐越靠在3号仓库门口的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雨已经停了,但风很大,从海面上灌进来,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翻来翻去。
沈昭准时出现。
不是从暗处走出来的,是从码头入口的方向,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的。黑色冲锋衣,帽子没戴,长头发的低马尾被风吹散了几缕,搭在颧骨上。
他走到齐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说话,也没看齐越的脸——他在看齐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
齐越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
“来了。”
沈昭终于抬眼看他。棕黑色的瞳孔,在码头的灯光下有点发亮,像雨后的石子。
“你约我,我敢不来?”
嘴毒的。
齐越没接茬,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沈昭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
齐越没动。
沈昭伸出手,不是抢烟,是扣住齐越拿着打火机的那只手,拇指按在齐越的虎口上,把打火机的火苗凑到自己嘴边。他低下头,就着那簇火苗,点燃了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上的烟。
火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齐越看清了他嘴角那道疤——比监控画面里更清晰。
沈昭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弥漫开。他松开齐越的手,退后一步,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歪着头看齐越。
“齐爷叫我来,不是就为了看我抽烟吧?”
齐越把打火机收回口袋,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也收起来。他看着沈昭,看了很久,久到沈昭的表情从“嘴毒”变成“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你在看什么”。
齐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差点散在码头上。但沈昭听见了。
“你叫什么?”
沈昭愣了一下。
“你不是知道了?”
齐越没回答。
沈昭看了他两秒,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说:“沈昭。”
齐越点了一下头,像确认什么。然后把大衣拢了拢,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来公司。方麻子那边缺人。”
沈昭站在原地,叼着烟,看着齐越的背影消失在码头出口。风把他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把散落的鬓角别到耳后,低下头,笑了。很小,但确实是笑。
他把烟掐灭在柱子上。
第二天一早,沈昭去了方麻子那边。
方麻子不情不愿地收下他,嘴上说“齐爷的人我不敢不用”,心里想“这他妈是来盯我的”。沈昭无所谓,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干活干净利落,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方麻子慢慢放松了警惕。
齐越没再出现。沈昭半个月没见到他。
但那盏灯——他住的地方,是齐越让人安排的。公寓不大,但冰箱里有吃的,衣柜里有换洗衣服,床头柜上有一包红塔山。
沈昭打开烟盒。里面多了一根。
正常是20根,这盒21根。
他拿着那根多出来的烟,坐在床边,没点。
窗外是海城的夜,雨又开始下了。
又过了几天。
沈昭在方麻子的仓库里清点货物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句:
“让开。”
不是商量的语气。
沈昭侧身,一根棒球棍从他肩膀旁边抡过去,砸在一个想从背后偷袭他的人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蹲下去了。
沈昭回头。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拎着那根棒球棍,正歪着头看他。
长头发,扎着高马尾,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里面穿了件黑色背心。胳膊上有好几道旧疤,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虎口有茧——是常年握棍磨出来的。
“你就是齐爷捡回来的那个?”
她上下打量了沈昭一眼,眼神谈不上友好,也不完全是敌意。更像是在评估:这人值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沈昭没说话。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沈昭面前晃了晃。
“我叫何甜。齐爷是我哥。”
“不是亲的。”
她补了一句,像是怕沈昭误会什么。
然后又叼回棒棒糖,拎着棒球棍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刚才那一下躲得还行。比方麻子手底下那群废物强。”
沈昭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方麻子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何甜。齐爷捡回来的,跟了他好几年了。脾气不好,能打架,嘴还毒。你躲着点。”
沈昭没接话。
他看着何甜消失在仓库门口。棒棒糖的白色棍子还露在外面,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