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自信对于楚旌堂来说,是件离他极为遥远的事情。

由于母亲洛婉黎的缘故,他生来就处在一个充满矛盾和割裂感的环境里,心腔底部的不安定总是如团烟雾包围着他,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母亲希望楚旌堂最好活成一个只知冶金打铁的匠人,远远地抛下长剑,安心做好手头的事情。她对儿子半分鼓励没有,况且楚旌堂在冶金方面的悟性极差,连金子的种类都分不清。

洛婉黎对此极为不解,这种在自然界处于游离状态的金属,不过就是砂金和脉金两种。剩下的就按照个头大小来分,马蹄金比较大、橄榄金中等大小、瓜子金最小。要是从矿井中获得,又分为面沙金、豆粒金。

她的儿子楚旌堂,不论自己如何教导、在他身边耳提面命了多少次,就是学不会。更别提后续的淘洗、冶炼了。

楚旌堂好像生来就是剑痴,八岁拿起楚至蒙的长剑就能使出飞龙矫矢、凌空入海的招法,这让洛婉黎更加气愤。她姑且把自以为失败的姻缘和家族破灭都发泄在丈夫身上,丈夫死了,儿子便成了她的出气筒。

洛婉黎想不明白,为什么女儿在冶金上就有如神助,既能锻造出商船的铁锚,又能烧制出轻盈的绣花银针。同样是自己的孩子,差异居然如此之大?

这让洛婉黎羞愧难耐且更加愤恨,楚旌堂在她眼里简直处处都是缺点,自然也不会分享半点赞赏给这个儿子了。

楚旌堂反倒是觉得,自己告别母亲和姐姐,闯荡中原是对的。

他先是遇见了丰神如玉神仙般的太子陆谦宜,那是第一个打破他对朝廷成见的人。陆谦宜初次见面时,趴在耳侧那句“心悦你”足以让他回味一辈子,纵使知道两人的身份阶级差异如此大,他还是猝不及防地落入了对方构建的情网中,挣不脱也躲不掉。

“我真就这么好?”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他这样问自己。

而御史中丞晏临的一席话,不偏不倚地落在实处,帮他打开了心结。尽管这种心理在母亲看来是大逆不道,但他认为感觉还不错。

“母亲肯定认为,事事都要靠自己,骄纵或示弱,都是不被允许的。”楚旌堂自言自语。

但晏临告诉他,自己原来可以向外人求助,这不是件丢人的事情。在想不明白、感到别扭的时候,应当停下来,去听听旁人的意见,也是大有裨益的。

上至天子下至百姓,依次代表朝廷到地方,并非禁锢成块的铁板,而是由双层管理结构来共同维持良好社会秩序的群体。

他不是,也不想再做一个孤岛了。

“大人,晚膳做好了,太子殿下已经过去了。您看——”

晏府的管家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他并非有意要偷听两人的谈话,只是府上许久未见客人,不想打扰主人的兴致罢了。

“好,请。”

晚膳很丰盛,晏临一面举着筷子,一面将两位贵客的房间安排了。

用过膳,已是卯时三刻。

陆谦宜的房间在西边尽头,楚旌堂的房间与他一墙之隔。

晏临亲自提着橘黄色的灯笼赶来,将房间细细检查过,确认寝具完备才放心下来。储君、重臣,他丝毫不敢怠慢。

“殿下今日受了惊,臣叫仆人煮了些甜汤,已经放在您的屋子里了。”

“有劳晏大人。”

陆谦宜垂手而立,见晏临的身影和淡橘的灯光消失在走廊末端后,长长地舒了口气。红枣桂圆汤甜润的气息从窗户飘逸而出,闻之甚是温暖。他抚上门板,正欲进入——

旁侧阴影内的楚旌堂猛地跃出,裹挟劲风冲太子袭来。

陆谦宜肩头吃痛,楚旌堂左手扣住他的腕子——径直将太子的左臂举过头按在了门上。

黑暗里楚旌堂的两只眼睛很亮,映衬出一副英气刚毅的面孔。陆谦宜心尖微微跳了几下,竭力控制住手腕不让其颤抖,说道:“事情都想好了吗?”

“嗯,明日我去回陛下,领旨谢恩。”楚旌堂沉稳有力的声音静静流淌在暗夜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言简意赅地将事情概括了一遍。

“好事。”陆谦宜在有限的空间里转动手腕,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楚旌堂炽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手腕上传来,百骸四肢里的血液明面上风平浪静,下面却是说不尽的暗流涌动。

院中晚风拂过,惊起几只鸟雀,吹皱了一池秋水,正不断向外扩散泛起的涟漪。

楚旌堂内心在激烈的斗争,他暗暗试探着,不断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至将陆谦宜清俊艳绝的面颜尽收眼底——骤然低头含住了对方的唇瓣。

这吻起初是小心翼翼,但不过片刻之间,很快发展为肆无忌惮。楚旌堂狂乱至极,在陆谦宜口中左冲右撞、横行霸道。太子温热深幽的气息充盈在齿尖,如静潭深水里扩散开的波纹,一浪击起千层。

手腕上紧缩的触感愈发强烈,红染渐渐升上了陆谦宜的面庞,他心下跳动得厉害,发烫的身子不断渗出汗水,仿佛倾泻而出的溪流——将他的丝绸里衣打湿了。

池边传来细碎的脚步,陆谦宜惊慌失措,声音带了颤意含糊不清道,“别,有人来了。”

楚旌堂置若罔闻,更加强悍地扣住他的下巴,将太子的面庞完全对着自己。

太子唇间津液犹如甘露,楚旌堂贪婪地尽情采颉,用舌尖把对方的言辞都堵在了喉间——陆谦宜当即讲不出来话,充盈的血管将皮肤撑得近乎透明,他浓黑的羽睫扇动,上面带着晶莹的水珠。

“唔,不行——”

“怎么不行?”

楚旌堂恋恋不舍地从对方的唇上撤下,在他耳畔喘着气问道。

“要被看见了......”

脚步声愈发近了,陆谦宜挣扎起来,奈何手腕已被扣在门上动弹不得,只余身子如离水的活鱼般剧烈挣扎。

远远地有人喊道,“太子殿下,可是天气太冷?要不要奴婢给您添床被褥?”

“不,不用了——唔!”

陆谦宜话还未说完,立刻浑身战栗难以自持。楚旌堂含住他的耳垂,正在一点点地向上,开始舔舐着他的耳道。

陆谦宜的肌肤密密麻麻起了痒意,仿佛有千万只猫爪轻轻刺挠着他的心,一勾一勾地探出他的魂魄。

“楚,楚旌堂。停,停下来——”

“是吗?我看殿下可是喜欢得很呢!”楚旌堂眼里也生了浓浓的情愫,暗夜让他变得胆大,索性提膝自下而上,连蹭带撞地撩拨着怀中的春水。

羞愧、气愤交织成网,陆谦宜嘶哑了声音,“不喜欢!”

“不喜欢?嗯?殿下,那现在呢!”

“嘶——”

“别,别在门外......”

陆谦宜的神情不尽分明,绯红眷恋且跳动的**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他原本的檀木香气更加添了几分旖旎感。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不喜欢这样,无声满溢的泪水夺眶而出,噼啪砸在楚旌堂滚烫强壮的手臂上。

不料这句话让楚旌堂更加兴奋,他强烈的男子气息喷在陆谦宜白皙的颈侧,带着命令又询问的语气低沉道,“进去吗,殿下?”

“嗯——啊!不是!”陆谦宜先是含泪点点头,墨色青丝落在白色的衣衫上,棕色的瞳孔中蒙上水汽,如玉魄般盈盈而动,颇有种凌乱破碎的美感。直至楚旌堂似笑非笑地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举动愈发猖狂,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颇有歧义。

“那就别动!”楚旌堂凶狠道。

“进......进门去,别,别在外面。”

“可就由不得殿下了,嗯?”

楚旌堂强烈压制住**,却舍不得放开怀中的人。俩人连搂带抱一起滚入屋内,很快被夜色吞噬殆尽。

陆谦宜一颗心脏紧张得直跳,栖身于墙角飞速地扯下了挂在腰间的衣带。

“旌堂。 ”他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带着甜润,以掩盖过于剧烈的颤抖——出于胀痛,又或是愠怒和恐惧,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易觉察的希冀。

“殿下,我在。”

趁着楚旌堂说话的空隙,莫名的勇气骤然遍布了每一寸肌骨,陆谦宜灵巧地把衣带勒在楚旌堂口中,又在对方脑后谨慎地打了个结。

星火燃成烈焰,楚旌堂的目光锐利如钩,像野狼追逐猎物,喷射出极强的攻击性。他胸口急速起伏,唇角渗出点点津水,隐秘地闪着光。

砰!

只见陆谦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他身后,用足尖向他膝窝处重重一击,楚旌堂猝不及防跪倒在地。继而他的两只手都被陆谦宜按住,动弹不得。

“老实点,回到你的屋子里去!”陆谦宜半曲身子气促道,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狡黠又得意的神色,活脱脱像只得逞的狐狸。

刚露势头的火苗瞬间掐灭,楚旌堂满是不甘,意乱情迷地摇摇头。只见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吐纳气息——再度从地上一跃而起,生生将陆谦宜掀翻在地。

两人面贴面,四目交错。楚旌堂一手摩挲上陆谦宜的后脑,另一手势如破竹般向他的腰际间探去。

丝滑绵软的衣袍抽去衣带,松松垮垮地包裹住主人的天地,那么不堪一击,很快将洁净的里物暴露在猎人的眼中。

楚旌堂的喉结剧烈滑动,黑曜石般的眼眸登时瞪大——那是他见过最好的礼物。

像天上的明月,山间的碧潭,洁净而澄明。却不是死物,而是鲜活、富有生命力、载满灵气的。

他情不自禁地用自己火热的心脏,紧紧贴赋他的猎物。他偏要用手去触碰那圣洁的画卷,要拓上自己的印记,要用自己体魄生长出来的尖刀亲自贯穿猎物的躯体,体验嗜血和征服的巅峰快意。

强烈的廉耻心和太子的威严不断在作祟,生生要将陆谦宜剥离开来。

“求你——”陆谦宜刚一说出,恨不得把舌头吞入腹中,紧闭唇间。这声音太过诱惑,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发出的,自然而然且不着痕迹。

“哼!”楚旌堂一把扯下头后的腰带,攥成团后贪婪地在唇边深深嗅着,眼神中狂跳的热忱呼之欲出,不加掩饰地对他的画卷进行勾勒。

“殿下。”楚旌堂咬住脆弱不堪的方寸,已然也是动了情,一字一句道,“没、有、用、的。”

“完了!”

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泪珠也因为惊惧凝结在面皮上。陆谦宜在电火失哑了声音,瞠目地望着屋顶的雕花琉璃灯,任凭周遭的空间开始变形、旋转、退却、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再以惊人的速度成长、锻造、融合、更迭,直至演化为全新的世界。

此时听不见动静,看不清视野,大地上没有人烟,也寻不见河流的走向,唯有仰颈瞻望夜空,但见群星闪耀,月明如炬。

强烈的眩晕让陆谦宜忘却了一切,喃喃道,“真想即刻死去......”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长久地留在这片浩渺的,望不尽也数不清的星空里吧。

“殿下,殿下!”

“什、么事?”

刹那间,门外传来急促的人声,星空登时飘散融化,半点也无。

“陛下叫您即刻进宫,十万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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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刺冷艳废皇子
连载中鸠宫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