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陆谦宜满腹狐疑,原著里恒宗帝是位及其注意自己颜面的君主,纵使柳贵妃做出不轨行为,也只会私下解决。明面上是绝对维护。

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又会是谁捅出去的。

他威逼利诱连哄带吓,亲卫军有人含含糊糊道,“好像是林贵妃身边的侍女咏明说的,具体的也不清楚。”

咏明?林贵妃?

陆谦宜心思如乱麻,见风小了些就往外面走。偌大的殿外清清冷冷,只有满地的落叶拥挤地挨着一起。不知怎的,陆谦宜觉得有点落寞。

“也不知道楚旌堂有没有赶上额尔库,但愿他不要受伤......”连他自己都惊讶起来,怎么会平白无故想到楚旌堂?想起来,竟有数天没有收到北伐战事的羽檄了。

“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不对,一定是路上耽误了。”陆谦宜喃喃自语,神色落寞地穿过了后花园及抄手游廊,走入了东宫。

东宫内嘈杂一片,所有的侍卫和婢女鱼贯而出,人人面色焦急,在院子内横冲直撞。

“快快,东边的假山后面再去查!”

“搜过了,还是没有。”

“那么大的活人,怎么能说没就没!派几个人去捞池塘,务必要在殿下回来前找到!”

......

“不必了,孤已经回来了。”

陆谦宜抬脚踢了块石头,解小六腿弯被击中,当即身子晃了几下。

“殿,殿下?”

咚!

膝盖砸在地面上清脆的声音,解小六满面疚色。

“什么人不见了?”陆谦宜觉得哪都不顺利,但也不愿把气撒在下人身上,淡淡地问。

“潇,潇霜姑娘。属下把门窗都锁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

额角重重跳了跳,极坏的预感传来,陆谦宜思量后说道,“赵太医来过?”

“是。您不在,属下就打发他回去了。”

“那可真是好得很啊!”

解小六只道是主子太过生气故意说反话,垂头不语。

“太子殿下,廷尉狱奉命拿人,得罪了。”

几个头戴鹖尾冠,身披鹰纹锦褂的小吏凶神恶煞地站在门槛,领头的人手里握着副铁链打成的镣铐,正甩得哗啦哗啦作响。

陆谦宜并不惊讶,眯起狭长的凤目慢慢打量了一番。清俊的颜面毫无惧色,两只琥珀色的眸子泛着点点光芒,最终停留在手握镣铐的人身上。

“让孤来猜猜,是林贵妃让你们来的?”

“太子殿下果然聪颖过人,那就请吧——”

专门关皇室宗亲的房间在顶层,陆谦宜手脚戴着镣铐极其费劲地顺着楼梯往上挪。

这副铁链由铜、铅、锡三种金属打制而成,历经数十次淬炼,足足有二十斤重。陆谦宜手脚腕的皮肤很快被沉重的镣铐磨破了,渗出斑斑红色的血迹,顺着台阶蜿蜒而下,望之触目惊心。

刺痛和不适的异物感很快遍布了每一寸筋骨,陆谦宜暗中咬牙忍住,身躯如山间劲竹般挺立向上。

身戴镣铐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肉|体越是苦痛,他愈要高高抬起骄傲的头颅,平静地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

从上次和赵丰鸾谈完话后,他已经隐约感受到对方心理微妙的变化。赵丰鸾如今已是太医院的中流砥柱,《盛百医典》也收入天禄阁中,正可谓是事业得意至极。

有钱有名,免不了生出别样的心思,辅之男女感情一事,向来没有道理,陆谦宜虽对此尤为气恼,但细想也能理解。

里面的屋子倒是收拾整洁,墙根放了一张窄窄的小床,室内立着张擦得发亮的桌子,再无别物。

廷尉监长汪芝瑞身穿件绯红色的圆领袍,降平冠上打横别了支象牙簪,尖锐的眼神如钩子般扫射过去,将陆谦宜牢牢钉在原地。

“太子心肠狠毒,与奸人联手陷害林贵妃。特此打入天牢,待闻审后处决。”

汪芝瑞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陆谦宜面前,摇摇头,“可惜了,殿下。”

“可笑......”陆谦宜心里默默地想,脸上竟然浮现出了笑意。

他已经反应过来,无非就是赵丰鸾放跑了潇霜,后者和瑞王通信,林贵妃借口头疼将父皇支开,再把自己打入牢内。

“潇霜姑娘,这边请。”

“哟,放蛊娘,咱们又见面了?”陆谦宜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眼睛里却满是狠戾的锐气,提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个杀的动作。

潇霜脸色瞬间难看,脖颈间的银器当当作响,语气煞为犀利,“汪大人,正是太子殿下教唆奴婢去谋害林贵妃的。奴婢胆子小,心想这决计不是什么好事,便趁机跑出东宫给娘娘报信。”

“就这?”陆谦宜抱臂浅浅道。

“太子殿下,您这是什么态度?”汪芝瑞难以置信,太子谋害后宫嫔妃为滔天罪行,按律当废,严重者斩首。

怎么陆谦宜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汪大人要孤什么态度?不明不白地抓了人,随便找个所谓的证人来构陷孤,廷尉狱什么时候这么松散了?”

汪芝瑞有点心虚,嘴上煞为凶恶:“殿下,人证物证俱在,您还是——”

“招供?画押?”陆谦宜退后几步往床上坐了,“这可真是奇了,若真是父皇定的罪,孤怎么不见父皇的御批?汪大人——怕不是没有罢?”

皇室贵族有罪,一律需要恒宗帝的亲笔朱批,加以天子玉玺才可捉拿羁押。审讯时也需要丞相或御史大夫,同廷尉监长共同审理。

“好哥哥,死到临头了,还是不肯承认吗?”

远处响起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紫色绣金蟒袍明晃晃地出现在陆谦宜面前。

陆谦宜头都没抬,索性后仰躺在床上,懒洋洋道,“四弟,你来了啊。”

来者正是四皇子陆鸣珂,他手持烛台阴恻恻道,“皇兄死到临头,还是不肯认错吗?”

廷尉监长汪芝瑞见状,很有眼色地低头离开了。

陆谦宜摆出副,你说,孤就静静听的神态。抱头瘫在床上,眸子清亮亮地仰望屋顶。

“睡什么!”

陆鸣珂气急败坏,一把拎起陆谦宜的领子将他活生生拽了起来。

陆谦宜本不想理他,挨不住对方疯狗般挥拳过来。他赶忙双手架起企图格挡,陆鸣珂见状更加气恼,雨点般的拳头纷纷落下。陆谦宜一时间躲避不顾,慌乱中抖落手腕上的镣铐向前阻去。

砰砰两声,陆鸣珂不知撞上了什么,牙齿在唇间咯咯作响,猩红色的血水顺着唇角蜿蜒流下,像条狰狞的小蛇般肆意爬行。

陆谦宜万分困惑,他却想不到自己有这般大的力气,竟然能将镣铐撞碎对方的牙齿,后者含血啐出口断牙,扑通一声向旁侧倒去。

陆谦宜抬脚往前,陆鸣珂只道他是要踹自己,赶忙紧紧抱头窝在墙角不动弹,眉眼里满是深深的恐惧。

“哟,四弟方才不是嚣张得很吗?怎么这会——”陆谦宜蹲下,钳住了陆鸣珂的肩膀,当啷相撞的镣铐落在对方的脖颈上,后者很快簌簌抖如筛糠。

“算了,孤同野狗计较什么。”陆谦宜见四下无人,两手张开把镣铐勒住陆鸣珂的脖颈,语气很是强硬,“趁早滚回你的封地,否则可别怪孤不客气了。”

陆鸣珂胸口喘憋难耐,一口气掉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透着房间内昏聩的灯,只看见陆谦宜棕色的瞳孔内满是杀气,像从地府幽冥中的鬼差,透着森森寒意。

陆鸣珂心想:早知道就不听母妃的意见了,谁知道素来草包的皇兄如今竟这般凶狠?但既然走到构陷太子这一步,戏还不得不演下去。

门口匆匆跑来一个官吏,高喊,“瑞王殿下,陛下醒了!林贵妃正请您过去!”

“什么?”陆谦宜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翻身放开陆鸣珂,在官吏来之前弹跳回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后者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陆鸣珂双腿打着颤站起身,粗声粗气道,“皇兄你等着,待我去回了父皇,就是你的葬身之日!”

说罢,他仓皇调整了凌乱的衣衫,匆匆消失在门外。

“四弟,慢走不送!”

陆谦宜语气戏谑至极,他根本不怕陆鸣珂折腾,既然对方设局请他入彀,他便奉陪到底。

左右无人之境,陆谦宜静坐开始复盘。

第一,根据小吏的话推测,恒宗帝像是去了林贵妃寝宫后就昏迷不醒。那么缉拿他的命令也许不是父皇下的,很有可能为林贵妃假传圣旨。

第二,潇霜已经逃出东宫,其中必定同太医赵丰鸾有联系,要想查到蛛丝马迹,需得从太医院开始查。他料想下一步的指控无非是潇霜借太子之命,放蛊毒施害林贵妃。

真是讽刺,早知道当初对于潇霜,本就不该心慈手软。

忽然,整层楼灯火通明,传来饮酒喧闹之声。透过脚下的地板,依稀可见下面的士卒们捧缸狂饮起来,珍馐美味流水般摆满了房间,所有人挤在一处,饮酒寻欢熙攘不断。

“发生什么了?”陆谦宜困惑地摇摇头,最近发生的事情颇为糟糕,他不认为有什么值得欢庆的地方。

“这下冬天可以安心了!”

“就是,匈奴人铁定是怕了咱们!再也不敢南下了!”

......

侧耳听了许久,陆谦宜断断续续明白过来,原是太尉苏庭与匈奴打了胜仗,大军今夜轰轰烈类地入了京都,所有戍卒、官员们皆放假三日,所有人都卸下防备开始肆意循环作乐起来。

他心中不禁大喜,想到楚旌堂马上回来,满腔都涌动着说不出的爽利。连带着自己身陷囹圄也抛之脑后,愉悦的神情如流水般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寸神经。

“东边走到尽头便是太子的房间,一会我把楼梯口的门锁了,今夜不会有人来。”

“有劳李大人了。”

“哪里的话,快去吧。”

走廊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在楼下沸腾喧闹的人声里听得煞为清晰。

陆谦宜每每躺下,就有人前来打扰。他不禁有些气恼,出去的法子还未想到,怎的就没个消停?

“殿下,我回来了。”

这声音很熟悉,仔细听来里面含着丝缕的颤音,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重逢之时,难以掩抑的欢喜一般。

“孤说了,要定罪,得拿盖有父皇玉玺的御批来。”

“殿下,我不在的时候,您是怎么把自己折腾进去的?”

“等等,楚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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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刺冷艳废皇子
连载中鸠宫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