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鸾好似捏准了陆谦宜的口味,往安神汤中放了不少酸甜的乌梅和山楂。他服过汤剂后,神志渐渐清明。
“殿下,醒了?”楚旌堂听见床上有动静,火速从地上站起身。
“嗯,今天多谢你了,旌堂。”陆谦宜低头整理衣襟,“去打些热水来吧,孤想沐浴。”
楚旌堂想开口说什么,犹豫半天后点点头离去。
“呼,方才的事情太惊险了。多亏了楚旌堂,但最对不住的人也是他......需得让赵丰鸾想个法子,替他除了这金蚕蛊才是。”
陆谦宜想着,瞥见床旁的长剑正在闪闪发光。他握上剑柄,却不是想象中金属的冰凉,取而代之是别样的温暖,如春日朝阳般明媚。
“这是旌堂的剑......他刚刚用这把剑救了孤,不,不止这一次。还有在宕昌县、咸阳城楼外......”
陆谦宜默默地将剑平举过头,闭上眼睛以额头相抵,他仿佛看见楚旌堂月下持剑潇洒奔逸的身姿,刺、挑、勾、抹,招招果决有力,直抵命门。
他逐渐发现,楚旌堂并不像书里所说那般凶狠和冰冷,反倒是拥有极强的共情力。但在对方身上,仍有太多陆谦宜看不透的秘密。
“也许同他的身世相关......他既然不愿讲,也不能继续追问。”陆谦宜双臂抱住长剑,胡思乱想起来。
漂浮着花瓣的浴桶送了进来,楚旌堂往旁侧的木架子上放好毛巾,转头望见眼眸半阖的陆谦宜,“打趣道,殿下这是想我了,与其抱着剑,不如抱着剑的主人?”
陆谦宜被他吓了一跳,装作愠怒道,“你出去,孤要沐浴。”
“嗯,知道。”楚旌堂抱臂站着,没动。
“那你还不——”
“我楚旌堂是东宫的卫尉,专职负责保护殿下。今日护主不力,还请殿下责罚。”楚旌堂出言打断了他。
陆谦宜一时间有些内疚,胸中涌起许多话语,但到了嘴边就变了味,“所以你,不打算出去了?”
“奸人未除,我不能擅自离职。”
陆谦宜见他气势汹汹地堵住门口,轻轻笑了笑,转身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
屏风为苏绣,色泽雅致,针脚灵动,上面的鱼戏莲叶图栩栩如生。陆谦宜褪下衣袍,踏入冒着氤氲热气的桶间,拿起水瓢往身上浇着。
水声哗啦,灯影浮动,那游鱼仿佛活了一般,肆意在荷塘中穿梭。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了楚旌堂的肺腑。
楚旌堂脚下不受控制,鬼使神差般一步一挪蹭到了屏风前。模模糊糊地看见陆谦宜披散着头发,伸手撩拨着水面。
窥探的快意火速遍布全身,楚旌堂百骸四肢都变得发烫,很快灼烧起来。
晚间他看见太子书房门口站着个女子,心中就不大痛快。直到那女子被唤入了屋内,他浑身就如同点燃的炮仗,噼噼啪啪地燃烧开来。满腔的酸涩和难以名状的愤怒涌遍全身,他再也站不住,抄起剑就冲了进去。
“万一我来的再晚些......太子会不会......”
他挽起袖子,抚了抚手上青色的印迹,眼神满是温柔。幸好中蛊毒的不是陆谦宜,他心念道。那般玉瓷般的人,原本就不应该受这样的罪。
“孤洗好了,你也辛苦一天了,早些回去吧。”
陆谦宜披散着头发从屏风后走出,眼尾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琥珀色的波光潋滟。他半边颈口大敞,露出雪白的瓷肌,锁骨清晰可见。
楚旌堂喉间剧烈地滑动几下,摇摇头。
陆谦宜走上前去,歪过头看了看楚旌堂,凤目轻启,软语道,“好啦,孤这不是没事吗。你也需要休息的呀,外面还有侍卫——”
陆谦宜气息温热,吹起几缕青丝。那青丝带着特有的清冷檀香,慢悠悠地蹭上楚旌堂的胸口。
“唔!放我下来!”
楚旌堂脑子里乱极,仿佛体内炸开了烟花。再也按捺不住,抄起陆谦宜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别动!”
陆谦宜穿的丝绸内衬顺滑至极,他不断挣扎,险些要掉下去。楚旌堂又急又气,宽大的手掌下意识地扣住陆谦宜的脚踝,向床榻的方向走去。
爽利酥麻感顿时从脚腕上遍布全身,陆谦宜感觉每个毛孔都像被张开似的,顿时停住不敢动了。
楚旌堂把人放在床上,眼里闪着熊熊燃起的火光,带着浓重的**靠过去。
“楚旌堂,干什么?”陆谦宜颤抖了声音问道。
“呵,干什么?太子殿下,你说呢——”
滚烫的血液一下下冲撞着楚旌堂的神经,他撕开了克制已久的清醒,打碎层层理智包裹的外壳,将自己赤忱跳动的心暴露出来。
攥住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楚旌堂将头埋在了陆谦宜的颈部,意乱情迷道,“殿下啊,你既然心悦我,为什么还要收别的女子?”
陆谦宜但知道他会错了意,腾出右手轻轻拍了拍楚旌堂的背,“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瑞——”
楚旌堂的不甘从腔子里倾泻而出,“不管是谁,都不可以!殿下,我不喜欢你同旁人在一处,你只能有我!”
“越说越糊涂了是不是......”陆谦宜被他捏得手指生疼,向前抽出手来。
“不许跑!你知不知道——”楚旌堂的语气突然发狠,几乎是一个一个字往外蹦,“陛下说我的剑术好,也会打仗。要我做卫尉副统领,替他守兴乐宫。”
“父皇的寝殿啊,恭喜!什么时候任职?”
“不去!”楚旌堂刺啦扯开了陆谦宜的肩膀,将火热的唇重重地印在对方雪白的肩头上。
“......”
陆谦宜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敏感地捕捉到,有些难以用逻辑解释的东西正在二人心中蔓延开来。好似藤蔓般相互交绕,彼此纠缠。
肩膀上的吻就像枚烙印,深深地落在了陆谦宜的心窝里。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楚旌堂......可若不是他,又如何能搬倒陆琮?眼下三弟和四弟还在虎视眈眈......”
“看着我!”楚旌堂握住陆谦宜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殿下既然许诺了我,就不能再有旁人!我也只愿意,给你当一辈子的侍卫。”
陆谦宜只当他在讲胡话,但望见楚旌堂认真的眼睛,不由得心中咯噔一下,宽慰道,“好,只有你一个。不过——”
“什么?”
“此生只愿意给我当一辈子侍卫这种话,孤听了很感动,但不喜欢。”陆谦宜轻轻推开他,起身道,“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有独立的人格和思维。你我同处,当是彼此成就,而不是......你明白吧?”
“若有一天,你遇到你真正追求的事情,要走出这片天地,孤也绝对不会阻拦。”
陆谦宜扯了扯衣服,一溜烟地跑下床推门而去。
*
次日一早,发往蜀郡银两的情况传回至咸阳城。
沿途顺利,只是往西南地带山路居多,车子行进速度较慢。
陆谦宜将回信存入袖中,往走去。
他要去同恒宗帝复命,涉及银两的事情,恒宗帝嘴上不说,心中很是在意。
承光殿外。
太监姜秀抱着拂尘在殿外打盹,见身着玄色祥云蟒袍的太子前来,赶忙作揖赔笑道,“太子殿下。”
“姜公公,里面——”
陆谦宜见厚重的木门紧闭,迟疑道。
“是太医院的赵太医,陛下要赏他呢!”姜秀拂尘虚虚一甩,眼里只是笑,“哟,赵太医果然有妙手回春的本领!殿下,您的腿——”
大门打开,赵丰鸾春风满面地走了出来,向陆谦宜拜了拜。
陆谦宜伸手去扶,赵丰鸾暗自出指,在他手心里划了几下。
“赵大人慢走。”
陆谦宜表面震定,心中扑腾起来,原是今晚赵丰鸾约他在城外酒肆一叙。这里面必定藏着什么秘密,不能在宫中言谈。
他走进大殿,向恒宗帝大致交代了朝中要事。
“父皇,原本蜀郡的百姓都北迁至汉中郡,现在儿臣想让他们回到原地,参与长堤修建一事。还有一部分人在上谷郡参与长城工程,儿臣也想将他们撤回去。一个地方不能只有女人和孩子,还得有男人。”
“放肆!莫辰反叛的事情历历在目!你居然要将修葺长城的人撤回来,岂不是让匈奴的铁骑踏破我昭国领土!”
恒宗帝的气色比数月前好了不少,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
陆谦宜仔细思量,是这个理,但也不能这样用人。如果平白无故把西南的百姓迁至北地,看样子是帮助巩固边界,实则荒废了西南的土地。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结合农耕和地理环境。诸如农忙时让百姓在原地耕种,农闲时派人去参与施工。对于异地协助的百姓,更应当加大奖赏,这样才能保持大家的积极性。
“父皇所言极是,是儿臣欠考量了。如今已是秋冬季,确实应当防范北原几族。但对于边境的百姓,还需拨些银两和过冬的衣物。”
暖春是草原上牲畜产子的时节,游牧民族为防止母畜滑胎,一般不会向中原发起进攻。但当秋冬季节,物资匮乏,他们便起了掠夺之心,准备南下进攻。
“谦宜这话在理,但是难免保不齐北地又起了逆反之心,朕也不敢轻易发派银两。要是又——”
恒宗帝的意思很清楚,原本分封宗王就是为了镇守边疆,但也有起兵造反的风险。一旦大量的钱财和兵力都向边郡集中,免不了会有人生出蠢蠢欲动之心。
陆谦宜仔细回想原著,书中模糊写过,莫辰反叛并非他一人所为。只有对内勾结朝廷,对外和北原联盟,才能生出反攻上谷郡这般叛逆又疯狂的决定。
陆谦宜大胆道,“谋逆之事,请父皇严查。儿臣怀疑朝中......”
恒宗帝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狐疑的目光不断在陆谦宜身上逡巡,“朝中?朕和你谈疆域,你同朕言朝中!朝中你怀疑什么?太子的手段多厉害啊!先是你二弟,又是治粟内史,再或是蜀郡郡守、川州刺史!重臣,手足,全都让你给剥下去了!然后呢?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朕从这皇位上扒下去了?”
陆谦宜心中哐当一声,四肢僵硬如直堕冰窖!
恒宗帝冷笑道,“谦宜的手脚可是越伸越长了,连带着朕连你手下的人都使唤不动了。”
“儿臣不敢——”
“够了!太子失德僭越,杖三十!禁足三月!”
孤狼:自己的东西要留下印记!
狐狸:住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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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