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幕拉开,演员们随着惊天动地的锣鼓声粉墨登场。
陆谦宜对戏本子没有多大兴趣,偷偷把椅子往外挪了挪,从袖口中取出文书开始看。
“治粟内史一职换人后,其下属机构的官员也得进行调整和敲打......”
他自言自语道,治粟内史主管财政收入,以下部分有负责储藏的太仓、物资运输的均输、调控市面价格的平准、国库收入、征用民力种田等相关部门。 [1]
要想后续的银两和粮食顺利运输,必须自上而下形成统一管理,做到层层有人负责,源头可追溯才行。
“殿下,蜀郡的郡守,想必已经处决了罢?”
耳边冷不丁地传来一个声音,陆谦宜抬头望去,竟是苏月影!
苏月影依旧是副男儿装扮,一袭收腰长袍,束发戴冠,更显精神。
陆谦宜惊喜道,“月影?你怎么在这!”
“陪太后来的。”
陆谦宜忙不迭给苏月影搬了个凳子,同她一五一十道出蜀郡官员的裁决方案。苏月影听得很是认真,时而蹙眉思考,时而点头赞同。
“殿下思虑周全,月影很是佩服。只是秦贺......”
陆谦宜看出她的迟疑,安慰道,“秦家的事孤记得,只是他眼下在庐江郡为郡守。现在不是敲打他最好的时机,待孤南下后,再做决定。孤总觉得,他身上的案子不止这一件。”
“嗯,殿下,太后待我很好,说要为我请名先生。”
“好事!老师有合适的人选吗?”
“还没有定,我想先问问殿下的意思。”
“好,待孤回去帮你参考参考。”
“殿下大恩大德,月影无以为报,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谦宜见状赶紧阻拦,“你最应当感谢的人,是你自己。孤最欣赏你的勇气,待选了先生,以你的才能,必能为昭国做出番事业来。”
待回到东宫,陆谦宜心下快意极了,从天禄阁取了文官名单,依次翻阅起来。
“殿下,四皇子给您送了礼。”
陆谦宜只当是黔中特色的吃食,嗯了声,“送进来罢。”
“哎,你这是干什么呢!怎么还能往东宫送人呢!出去出去!”
门外一阵搔让声,陆谦宜听见解小六的声音,不由得皱了皱眉,“送人?是什么意思?”
门从外推开,奇诡的香味扑面而来。
“......”
一名如花似锦的女子出现在眼前,她头戴银箍,上面镶嵌着银片制成的鸟雀和花朵。上身穿着蓝底红花的对襟衣,里面罩着件水绿色的菱形内衬,下身套着件亮部百褶裙。颈间套着枚明晃晃的银项圈,那项圈由银链相绕成麻花状,约莫拇指粗细。
晚风拂过,女子身上的银饰叮咚直响。
她见太子出来,欣喜地拂了拂织锦棉帕子,嗓音软糯道,“殿下!奴婢潇霜。”
陆谦宜穿着件玄色银彩绘罗纱丝绵袍,一副玉树临风、奕奕曜人的模样。
潇霜见之,脸上立刻飞上了两朵彩霞。
“关门!”陆谦宜绷住面庞,声音带了冷意。
“潇霜——”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这个名字,在原著里,潇霜是四皇子瑞王特意从南疆寻来的女子。擅巫蛊之术,受命瑞王给陆谦宜下了蛊毒,迫使太子成了废人。
亏得今日还想收拢四弟,呸!感情瑞王是明面上和气,暗地里憋了满肚子的坏水。
“去去去,我们殿下向来都是洁身自好!”
解小六砰地关上了门,看着面色铁青的陆谦宜道,“殿下,您消消气。”
谁知那女子竟是个不依不饶的主,将门板捶得咚咚作响,“殿下,求您千万别赶奴婢走啊!奴婢是被舅舅卖给了人牙子,在黔中遇到了瑞王殿下,他说我曲子唱得好听。特意进京来赠予殿下!”
“给些钱,打发了。”陆谦宜摆手。
解小六哐啷倒出包银子,“姑娘你赶紧走吧!”
“瑞王说,如果奴婢今日被太子殿下赶出来,就要割了奴婢的舌头,砍了奴婢的双足......”
够狠!
陆谦宜立刻头疼起来,他是真没想到人畜无害的四弟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突然转念一想,假若潇霜真是擅长巫蛊术,岂不是能用在瑞王身上?不如来个反其道行之!
“别捶了,小六,你先让她进来。孤想问几句话。”
“是!”
那女子眼睛立刻散出无尽光芒,登门后向陆谦宜盈盈一拜,随即探出葱根般的手指来。
陆谦宜假意上前,只见潇霜月牙般的弯弯眼睛倏尔变得锐利,手指由点变钩,径直扑向陆谦宜的手心。
“拍花放蛊!”陆谦宜胸口一凉,急忙侧身避过。
他记得原著中写过,这是伤害力较小的一种蛊毒。常为逃难的女子所用,先假意与人话谈,握住对方的手并在掌心拍数下,连说三声“好”字。次日对方就会发狂伏地。蛊毒却不是虫,而是纸团。[2]
潇霜见被识破,心下狂跳不已,面色上却没什么变化。双颊上浅浅的酒窝挂着笑意,迈着碎步向陆谦宜靠去。
“殿下,来玩啊,潇霜给您唱曲。”
陆谦宜身上冷汗涔涔,他极力向桌角靠去,只见昏黄的灯光将潇霜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像只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生出妖娆诡谲的媚态。
魔音灌耳,陆谦宜顿时头疼不已,脚下踉踉跄跄。潇霜的声音如钩子般牢牢嵌入他的脑内,他全身昏昏沉沉,视野逐渐模糊。
潇霜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弹开盖子后往手心倒了倒,一只生着薄翼的白胖蚕蛹顺着瓶身滑了下来,在手心里止不住蠕动。潇霜向手心吹了口气,蚕蛹转动着两只黑色的眼珠,翕动翅膀径直向陆谦宜飞来。
这是毒力较强的金蚕蛊,取毒蛇、蜈蚣、蝎、蜘蛛等毒物于陶罐中,让其相互残害,一年后唯一活下来的那只,则为金蚕蛊。
它的阴气极重,一旦人体被附,则会五脏消融,目眦尽裂,死相极为痛苦。[3]
“嗡嗡,嗡......”
蚕蛹周身闪着金色的光,振翅声越来越响,眼看就要拂上陆谦宜的唇!
“完了,早知道就不这样冒失了......”
砰砰!
木门被人从外踹开,楚旌堂拔剑跃进屋内,他鹰隼般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陆谦宜,当即明白了几分。
“啊,干什么!”潇霜见楚旌堂携着杀气,惊叫出声,手中的瓷瓶跌落得粉碎。
楚旌堂并未言语,红发冲冠,剑锋横空霹雳,直直地穿透了金蚕蛊臃肿的虫身。
蚕蛊片刻间化为齑粉,焦糊味在屋内四散开来。
“殿下!”他冲向墙角打横抱起陆谦宜,后者面色苍白,已然睡去。
“楚兄弟,怎么回事?”
解小六没走多远,就听见房中有动静,便迅速折返回来。
“她——”楚旌堂寒气逼人的剑蓦地向潇霜指去,“想对殿下用毒!”
“哈哈——”潇霜先是一愣,随即很快狂笑起来。原本姣好的面孔变为狰狞,活生生像从魔窟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从袖中取出枚丸药,飞速往口中送去。
“拦住她!快!”楚旌堂眼里喷射出无穷的怒火,带着暴虐和狠戾怒吼道。
虽然楚旌堂不想放过对方,但要是让她这样轻轻松松地自尽,未免太过便宜了!
敢在他面前行刺太子,无疑就是找死!
解小六会意,从后方拦腰抱住潇霜,巨大的冲力将她口中的丸药震得飞了出来,骨碌骨碌滚向屋脚。
*
“赵太医,殿下情况如何?”
赵丰鸾收回脉诊的手,又扒开陆谦宜的眼皮望了望。拱手道,“无大碍,只是受到惊吓。”
楚旌堂抱着剑站在床旁,回道,“有劳了。”
赵丰鸾拎起医箱匆匆道别,他心道太子选的侍卫也太吓人了。往床边一战颇有震慑力,旁人要靠近他就直勾勾地盯着,活生生像只护食的狼。
异样的痒感从胳膊上传来,楚旌堂不耐烦地晃了晃头发,企图将这感觉抹去。
赵丰鸾像是觉察到了什么,踏出门槛的脚又迈了回来,“楚侍卫,我给你看看吧。”
楚旌堂迟疑片刻,还是挽起袖子将胳膊伸了过去。
赵丰鸾凑近望之,大吃一惊。楚旌堂结实的手臂上生出几道淡淡的青色,如小蛇般蜿蜒向上。
“这......”赵丰鸾很慌,他虽对民间奇诡巫术有所耳闻,但并不会治疗。出于医者仁心的职业精神,他继续道,“楚侍卫想必是沾染了些毒物,我还需回去查阅些医书——”
“不妨事,只要殿下无事便好。赵太医,多谢。”楚旌堂递出几枚银子,火速扫了眼床榻上的陆谦宜。见对方依旧沉沉地睡着,便放下心,压低声音道,“还请赵太医为我保密,不可告诉殿下。”
“啊......自,自然。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楚侍卫,你也多多保重。”
医者有义务保护患者**,赵丰鸾答应下来。望见银子,他心里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咬咬牙收下。
目送赵丰鸾走远,楚旌堂终于靠着墙蹲坐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看到,床榻上的陆谦宜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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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