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周旭当即慌了神,脸上冒出汗来,“这,殿下......臣,臣请求将账目带回去,细细查验!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太傅陈博文咳嗽几声,“周大人,账是我同王大人查的。哪里不对,你指出来便是!”

哐当!

王鹤年本来依着门槛闭目养神,陈博文的话一出,惊得他连手中的核桃落了地。眼看着其中一枚核桃摔碎了尖,他不由得心尖抽搐了几下。

不太对劲!

王鹤年暗暗琢磨,周旭和自己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扣住折子也是商量后做出的决定,无非是把太子和陈博文双双拉下水,好扶持昌王上位。

但怎么陈博文跳脱出来,往自己这边跑呢?

陆谦宜拍了拍手,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十二名身穿红粉袄裙的宫娥鱼贯而入,手上端着托盘,里面放着茶汤荡漾的碗。

“想必各位大人都累了,请用茶。”陆谦宜说完转身离去。

群臣们很快放松下来,捧着茶碗交头接耳,彼此间的表情十分精彩。

“哟,真没看出来!原来周大人胃口这么大呢!”

“我说咱咸阳城的米价怎么年年上涨,原来都是流到周府去了!”

“上次京畿中尉军缺粮,周大人的迟迟拖了两个月才发下来。说什么百姓不易,庄稼收成不好。没想到啊......”

“不要乱说!周大人是昭国的肱股之臣,为朝廷财政呕心沥血,修建长城、陛下东巡,哪一项不是需要用钱的地方!这里面一定是手下的人搞的鬼!”

“对,对对!多谢——”

在众多刺耳的言论中,能有为他撑腰的言论实属不易,周旭对此很是感激。顺着话音的方向寻过去,脸上的汗霎时间如骤雨落下。

陆谦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周旭面前,眉眼中满是温和,“怎么,孤说错了?”

“殿下啊——臣有罪!有罪!是王大人,还有昌王,是他们指使的!”周旭瘫倒在地,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的肌肉都垂了下来。

“哦,是吗?那得让廷尉史好好查查,污蔑丞相和皇子的罪名,可不小啊!”陆谦宜慢条斯理地捏起根笔,往周旭手里塞,“周大人写下来吧,我给您研墨。”

“臣,臣写不出来!殿下,臣恳请以死谢罪!”

啪嗒!

周旭手上的湖笔跌落在地,浓黑的墨汁飞溅开来,将不远处王鹤年的核桃染了个黑。

王鹤年面部肌肉也剧烈抽搐着,他慢慢捂住胸口,仰头向后倒去。

咚!

椅子上的群臣们再也坐不住,哗啦哗啦如群鸟振翅般起身,不论真情假意都一拥而上。

“王大人!醒醒!”

“丞相!”

“太医!快传太医!”

陆谦宜踱着步子走向香炉,正巧看见最后一节香泛着点点星火。

“呼——”

陆谦宜吹气,那支香瞬间悄无声息地熄灭了,香炉中只余白灰一片。

*

夤夜,东宫书房。

“殿下,廷尉史传来信,说周旭已经把供词写完了。就等您的吩咐。”

“嗯,替我誊抄两份,给老师和父皇送去。至于最终的处决,就得看周旭的命数了。”

陆谦宜拍拍解小六的肩,从腰间掏出几枚银子放在桌上,“早些写完回去歇着,有劳了。”

“哎!”解小六瞬间眉开眼笑。

望着陆谦宜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喊道,“殿下,旌堂兄说他要给您做夜宵!”

陆谦宜脚下生风,加快了步伐。

初秋的风很是清凉,如暗夜的精灵般穿梭在庭内。

陆谦宜拆冠散发,乌黑的长发如绸缎般披散在肩上,月光的银辉洒落,更加映衬出他淡雅俊俏,莹润如玉的面庞。

游廊尽头竹柏交织,模糊可见人影晃动。

一人手持长剑砍削刺挑,姿态潇洒奔逸。他的衣角高高扬起,反手转了个剑花挑开落下的竹叶,凌空跃起冲竹子正面劈去。一招一式如北风呼啸颇有凛冽肃杀感,铮铮剑气向外四散开来。

陆谦宜屏息凝神,静静地看着对方,空手默默跟随比划练习。

那人动作渐停,长剑当啷收入鞘内,转过身来。

“殿下。”

“你剑法不错,不知可否教孤几招?”

就着夜幕下朦胧的月光,楚旌堂的声音也添了几分柔情,“当然可以,殿下。”

“平定叛军多亏有你。以前打过仗?”

楚旌堂含糊不清地嗯了声,岔过话题,“殿下,属下在小厨房内给您准备了吃食。”

“多谢。”陆谦宜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狡黠的光,软声道,“白日里和老狐狸们开会太累了,现在孤走不动了。”

楚旌堂沉吟片刻,半蹲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不,背殿下过去?”

陆谦宜果然受用,脚尖轻点翻飞上楚旌堂宽阔的脊背,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双腿止不住晃悠。

楚旌堂背上一震,连带着清冷的檀木香气,飘飘忽忽地钻进了他的肺腑。他喉结滑动几下,随着陆谦宜的臂膀不断摩擦着自己的脖子,难以名状的燥热即刻布满全身。他双唇翕动,很想在对方白瓷般的肌肤上狠狠咬下一口,细细品味那唇齿间的甘怡......

陆谦宜只觉得这人的身子越来越烫,好似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不断烤炙着自己的躯体。

“原来仅凭书中对楚旌堂的描写,是远远不够的。我只道他是有名的剑客,母家擅长冶金。却不知此人有带兵打仗的才能,看样子还得细细了解,为我所用才是......”

陆谦宜想得出神,只听楚旌堂低沉道,“到了,殿下。”

小厨房内橘色的灯光很是温暖,伴随着食物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

楚旌堂进屋收拾片刻,舀了碗枸杞酒酿汤圆,从锅内取出蒸好的珍珠丸子,又拌了盘花生黄瓜。他将菜肴放在托盘上,递给坐在桌旁的陆谦宜。

陆谦宜抿了口酒酿,甜润瞬间在口腔里漫溢开来,浑身上下的疲倦顷刻间都化为了云烟。

楚旌堂搬把椅子坐在对面,取布擦拭长剑,问道,“朝堂上的事情,很难办吧?”

“唔,是难。”陆谦宜差点呛咳,他没想到楚旌堂居然如此正经,回道,“先敲打了蜀郡郡守王汉川、蜀郡监御史董司勤,还有治粟内史周旭。这几个人要抄家,银子用来修水堤。”

“殿下的手腕,巧妙得很!”

“迫不得已罢了,孤还不是拿丞相王鹤年没有办法。先从周围入手吧,事情得慢慢来,急不了。”

陆谦宜看来,王鹤年身居文官之长,牵连甚多。不能轻易铲除,得巧妙寻找方法为自己所用。如果自己刚一理事,就把朝中的巩固重臣都敲打个遍,实则是让恒宗帝难堪。

陆谦宜夹了块黄瓜,在口中咬得咯吱咯吱响,“王鹤年作恶不假,但也为昭国出了不少力。一上来就拿他开刀,那下面的官员都会被牵连进去。我昭国的官员们就要披着枷锁办公了,反而不利于朝廷稳定。”

楚旌堂向剑身上吹气,“殿下眼光长久,属下受教。对了,莫辰宗王一事,殿下想如何处决?”

陆谦宜沉默了。

依照昭国法律,有军功者可分封为宗王。拥有自己的土地、佃民和奴隶,每年只需向恒宗帝上缴地税即可。这些宗王都是早年帮助先皇和恒宗帝夺天下的重臣,其子孙亲戚为地主。但随着地主不断兼并土地,使得百姓的自耕农土地出现了分化、破产的情况。

正可谓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1]

更有地主胆大妄为,打着政府的旗号向百姓放债。无爵位为士伍的百姓叫自耕农,有独立户籍,不属于奴隶。自耕农的土地越来越少,不得不向宗王和地主借田耕种,依旧难以果腹。

“孤想剥去他宗王的封号,把上谷郡以北的封地收回朝廷,土地还是分给百姓种。”

“也得有人去管,不然日子久了就要生变。像蜀郡的百姓,今年的耕种算是荒废了。”楚旌堂满脸肃穆,收刀跪了下来,“恳请殿下免除今年蜀郡的赋税。”

“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陆谦宜放下筷子,上前扶起楚旌堂,“你放心,孤想让陇西郡借粮给蜀郡,无论如何,百姓都得吃饱肚子才行。其次,让韩道江牵头,带着百姓去修长堤,按工绩发粮。人们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陆谦宜想了想,这个工程耗资巨大,还是得经过恒宗帝点头同意才行。仅凭自己的力量太过薄弱,也容易给旁人留下话柄,当即要务第一为在朝中争夺官员们的话语权,第二为保障银两供给。

恒宗帝近来看太子势旺,索性撒手政事,全盘交付于陆谦宜,自己跟着国相凉煜醉心于星宿、占卜、长生等事。一切诏令都交付给太监姜秀传达,每日不见踪迹。

“国相凉煜......”陆谦宜揉了揉额角,不满道,“孤见他总是神神叨叨的,说些听不懂的易术之道。就像方前咱们出征,还得经他占卜。实在是难办,可他又是唯一受父皇信任的人......”

“殿下如此聪慧,不如也取些易书来学习?这人与人的交往,都敌不过投其所好和感同身受。”

【1】《汉书·食货志》

——

楚旌堂:劝学我在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十八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误刺冷艳废皇子
连载中鸠宫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