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大捷！”
晨曦时分，旭日东升。
伴随着强有力的钟声，陆谦宜平定叛军的羽檄火速传回咸阳城。
朝中原本针锋相对的文武百官首次达成一致，对太子纷纷交口称赞。
跟随太子出征的将士们更是信心大涨，不断宣传着太子的英勇。
“看咱们殿下，坐在轮椅上都能指挥千军万马！”
“就是，殿下的箭术也好！”
“还有楚旌堂，多亏他带队提前挖了壕沟，才能堵住叛军的退路！”
......
恒宗帝陆照晖命陆谦宜亲自处理叛军莫辰，着重强调切勿手软，要收回上谷郡以北的莫辰宗王封地，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上至天子，下至群臣，都奉陆谦宜为“国之英雄，民族典范”的楷模。
更有些文人才子，洋洋洒洒编纂了些赞扬太子的美文，在民间流传。
朝中局势微妙地发生了转变，原御史大夫胡浩如上书请辞还乡，由太傅陈博文接任。
晏临接替御史中丞，为御史大夫的次官。
胡浩如曾是三皇子陆衡玢的心腹，老狐狸眼瞅着风向不对，脚下抹油即刻开溜。
御史府门外响起车轮粼粼的转动声。
陆谦宜带着难以名状的欣喜，说道， “老师！学生回来了！”
“哎，回来了就好！”
陈博文目光不住打量陆谦宜，见他满面春风，丰采掩映。不由得默默赞许，果真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长脸！
陆谦宜缓缓从轮椅上站起，眼里亮晶晶地望着老师，问道， “学生有事想问。为何——”
“为何臣会极力主张殿下出征？”
“不愧是老师！”陆谦宜点头，凑过去含笑说道， “说实在的，学生当时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不像常年征战在外的泰王......”
陆谦宜猛地停了，书中的泰王为三皇子陆衡玢，常年领兵屯于辽东郡。陆衡玢作为将军统帅，手下有边郡骑士、材官、戍卒和屯兵。平日负责侯望、警戒和维修工程等任务。 [1]
两个月前陆衡玢还回过咸阳，为何不选他征战？
“辽东郡东侧是高句丽，近来不大安分，三殿下无暇分神。四殿下又远居黔中郡，殿下出征最为合适。”陈博文放下手中的书，郑重其事道， “也只能是殿下！”
哟！陆谦宜心道，老头子有意思得紧，明明原著里是对太子采取随缘放养的态度，怎的今日就变了态度？
“可学生从未有过作战经验！也不懂什么兵法......”
“殿下这不就是有了吗？实践出真知！比死气沉沉读书要强得多！以前是为师做得不对，没能尽到为人师表的责任，才会白白耽误殿下......唉，臣有罪啊！”
陆谦宜赶紧搀扶住又要下跪的陈博文， “其实，学生觉得朝中的言论太过夸张了！要真论军功，应给——”
“楚旌堂！是叫这个名字吧！高高大大的，头发很红。”陈博文随手扯了纸笔勾勒出来， “长这般模样？”
尽管是寥寥数笔，楚旌堂矫健的英姿即刻跃然纸上。
“老师也知道他！”
“嗯，通古斯人，很是难得。殿下用人的眼光好，为师也就放心了。”陈博文撇了笔， “让他好生准备着，陛下有意封他为卫尉副统领。”
等等！
通古斯人又是什么意思？这段书里也没写啊......
陆谦宜听着有点迷糊，说不上来的怪异。
距太傅陈博文的语气，好像老师对楚旌堂的了解，远远胜过自己。
“有他跟着殿下，臣放心。”陈博文话锋一转，玩笑道， “殿下的腿，早就好了罢？”
“啊......是是。那个，当时昌王——”
太监姜秀手捧圣旨，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恒宗帝下旨，即日让御史大夫陈博文同太子率群臣们集议。
集议也叫廷争，分为内朝和外朝。内朝又称中朝，为恒宗帝亲自主持，邀请身边的幸臣讨论朝中大事。一般在内朝集议在咸阳宫中殿举行，属于朝廷机密，参议官员不得私自泄漏会议内容。 [2]
外朝议的参会人员以丞相为首的政府官员组成，上至三公九卿，下至谏大夫、议郎、博士。主要由丞相或御史大夫主持，其他成员若想参加会议，需提前征得三公的同意。 [3]
陈博文走到御史大夫这一步，属实不易。他的地位次于丞相王鹤年，为“掌副丞相”，平日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掌管律令。除掌管宫内图籍秘书外，也负责审阅批改地方上奏的文书。 [4]
集议制度是在恒宗帝严格监管下实行的，除皇帝本人有资格传令举行集议外，皇子不得擅自召开公卿议事，否则会交与廷尉予以治罪。 [5]
恒宗帝能把如此大任交给太子，可见对陆谦宜的赏识和希冀。
陆谦宜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
御史府，辰时。
官员们身穿黑色禅衣，头戴进贤冠，如潮水般涌入正厅。
长方形的檀木桌子端正地放在厅堂中央，桌上整齐码放着陆谦宜精心准备的徽墨、歙砚、宣纸、湖笔等物。
“各位大人早。”
“见过太子殿下。”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陆谦宜，他头戴束发金冠，身披玄色绣金锦袍，举手投足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在场的人心照不宣地相互对视着，他们都隐隐约约察觉到，咸阳城将要翻起一场巨浪。
“殿下，卯时一刻已到。”
“嗯。集议开始。”
陆谦宜敏锐的目光向左侧的位置扫去——空空荡荡，连半分尘埃也没有。
“谁的位置？”
“回殿下，是丞相王大人还未到。”
旁边一官员低低答道，眼睛并不敢看太子。
“王鹤年？”
陆谦宜的面色即刻沉下来，刚想发作又顿住。伸出白皙的手指叩了叩桌面，说道， “孤不爱等人，也不想等人。这样的事情，孤不想看见第二次！”
群臣左右交头接耳起来，会场充斥着各异声音。
咚！
“安静！孤首次同各位大人议事，索性把话都说明白。请诸位看好——”陆谦宜取出一空白本子，向晏临推了过去， “从今往后，由御史中丞晏大人担任集议的文书工作。”
原著中写过，晏临年纪很轻，不过二十三岁。祖籍金陵，脑子十分灵活，写得一手好字，与陆谦宜同为陈博文的学生。
陆谦宜见他尤为亲切，很想悄悄叫上声师兄。
“各位大人，集议请提前一刻钟到，先来我这里签名。”晏临向大家抱了抱拳， “会后离场前，也需签名。”
陆谦宜思来想去，当务之急是要整顿官员的懒散风气。签名起到监督作用，白纸黑字落到实处，年末统一送至天禄阁存档。同时，晏临负责将集议内容记录下来，会后整理成文书，向恒宗帝报备。
虽然初步取得了父皇的信任，但要想在朝中立足站稳，还需做出实际成效来。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王鹤年拖着步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殿下，臣来迟了——哦，签名啊！”
他从头上的帻巾旁取下支毛笔，向桌上的砚台探去让笔吸饱了墨汁，提笔就往本子上写去。
“王大人，别动！”
陆谦宜捏住了他的手腕，啪地抽走笔，目光带着寒意问道， “孤头次主持集议，王大人就迟到，不知是被何事绊住了？”
“殿下这，这是做什么？臣上了年纪有腿疾，路上走得慢些，还请殿下见谅。”
王鹤年从袖中取出两枚闷尖狮子头核桃，握在手里骨碌直转。核桃周身橙黄，闪着油亮的包浆，尖头短顿，底部平稳，足以表明是上乘货色。
“好，孤会派太医赵丰鸾亲自给王大人看看腿。对了，按您的品级，得坐八人抬的轿子。”陆谦宜靠近过去，压低声音冷冷道， “可别舍不得银子，王大人。要不孤从蜀郡再给您弄点？”
“你！”
王鹤年的脸上登时煞白，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负气甩袖倚靠在门口。
“好，孤就继续说。首先，是对于蜀郡水肆的查案及水堤工程修建等事的处理。其次，是关于莫辰宗王处刑的商议。最后，孤想着重和诸位大人提点要求。”他从桌上抽了根香，点燃后竖在青釉香炉上， “半刻钟，晏大人，请把集议时间也写上。”
厅内肃静至极，只余香炉缓缓冒出烟雾，缭绕在众人面前。
陆谦宜将蜀郡赈银贪污一事悉数道出，将蜀郡郡守王汉川、蜀郡监御史董司勤削去官职，抄家流放至桂林郡。
治粟内史周旭皱眉道， “嘉陵江和岷江今年都涨了水，蜀郡及巴郡的税收交不上来，殿下又罢了当地的父母官，这让我们做臣子的很难办。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嗯，在理。但‘操之过急’四个字，周大人可是言重了——”
陆谦宜甩出一本账目，上面是历年往蜀郡赈灾密密麻麻的例银记录。
“自己看罢，周大人！一共拨出一万八千五百两银子，可当地只收到七千三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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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