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没能在咸阳城外取了陆谦宜性命,成了陆琮心里的一道刺。

不过听闻楚旌堂把太子伤成了残废,他倒是高兴不少。

毕竟瘸子嘛,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还不是任他揉捏。

但今天看来,陆谦宜咄咄逼人的架势明显是有备而来,三言两语就把他的老底拆了。

陆琮怒不可遏,几欲从桌边跳起。

“皇兄,你究竟想怎样!”

“二弟,站起来做什么,坐下接着吃啊!”陆谦宜依旧温润地笑着,用双新筷子给陆琮夹了块松鼠鱼。

楚旌堂坐在陆谦宜旁边,见气氛不对,有力的手掌瞬间摸上了剑柄。

“别装了,有话直说!”陆琮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我也想喝酒啊!”陆谦宜夺了桌上的酒坛,往杯里哐哐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心里不舒服!二弟能挣钱,凭什么太子挣不得!治粟内史、少府、丞相王鹤年、国相凉煜,他们都向着二弟,反而东宫之主倒是无趣得很!”

陆谦宜蜷缩在椅子上没个正形,索性改了口,接二连三地痛饮几杯,说话渐渐不利索起来,“二弟,以前是皇兄不对,没有团结好咱们兄弟四个。这些事呢,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陆谦宜白皙洁净的面庞渐渐染上红晕,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美,映衬得他盈盈若水的眸子更加绮丽。

楚旌堂见陆谦宜这般模样,喉结情不自禁地滑动几下。

陆谦宜琥珀色的瞳,绯红色的面颊,柔软轻盈的嘴唇,连带着似有似无的檀木香,都令他全身躁动,四肢酥麻。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藤蔓般疯狂地在他体内滋生,牢牢汲取他的养分,牵制着他的灵魂。

楚旌堂滴酒不沾,但今天,他突然很希望在陆谦宜潋滟的眸子里醉死沉溺。

“殿下,别再喝了!”楚旌堂一捏住陆谦宜雪白的手腕,夺过酒杯。

“给我!就一杯!”陆谦宜腾地竖起身子,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赶忙做了个口型,“放心——”

他修长纤细的手指捏住犀牛杯,端端正正地向陆琮递过去,“敬二弟!你脑子好,算盘打得准,心眼也实诚。这次蜀郡赈灾,你二话不说,拨了那么多的物资送过去,皇兄我真的特别感动!要不是二弟,我怕已经饿死在蜀郡了。”

陆琮一时间摸不着头脑,陆谦宜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令他生疑。手上的酒杯碰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那么木愣愣地握着。

“好弟弟,你有钱了也分哥哥些,我们联手做生意不好吗!非得斗来斗去的,鸡犬不宁......让外人看了笑话,要说父皇治国无方呢!俗话说得好,家和才能万事兴——”

陆谦宜从衣衽里匆忙扯出张契约,“二弟,把这张条子签了,从今往后咱们弟兄和和美美地做生意!”

白纸黑字,工工整整写着,昌王陆琮应给陆谦宜三千两银子。分别为蜀郡赈灾的贪财、东南部私市的利润等。

陆琮看了七窍生烟,他这些年零零碎碎收了几万两银子是不假。但在打点封赏各路官员,供养私家军以及日常吃喝后也所剩无几。

手头的仅剩的存款,都被他兑换成了黄金,作为聘请楚旌堂刺杀陆谦宜的筹码。

没想到陆谦宜捡回条命,还把楚旌堂收为己用。现在叫嚣着来昌王府敲竹竿,企图把自己的心血都瓜分走,这谁能忍?

他陆琮是万般不能忍的!

“怎么,二弟有所顾虑?”陆谦宜撑着头靠近道,“不要担心,宕昌县县令高晋已经死了,我还正想换换蜀郡的郡守和刺史。没有人会知情的。不然的话——我就和父皇说,你把他修星宿殿的园子钱用来养私军!你外祖父柳西明的互市也会被抹去,按照律令......”

昭国律令,未经批准官员私自行商,轻则削去官职举家流放,重则株连九族。

“够狠!”陆琮咬着牙生生把火憋回去,往契约上按了手印,“如何能保证皇兄不会反水?”

咣当!

陆谦宜头一歪,很快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陆琮气得发抖,向楚旌堂喝道,“你随本王过来!”

*

东宫。

楚旌堂抱着“不省人事”的陆谦宜走进了寝殿,轻轻地把人放在床上,替他掩了掩被角。

“解兄弟,我去给熬点醒酒汤。殿下这交给你了。”

“行!哎呀,殿下怎么醉成这样!”

解小六惊慌失措,四处张罗,“快快快,打水去!”

“没醉!孤清醒着呢!”陆谦宜胡乱喊着,胳膊不安分地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解小六无奈,把陆谦宜的胳膊放回去。谁承想陆谦宜就是有心逗弄,张牙舞爪不肯就寝,“人呢!人呢!把他叫过来!”

“谁?”

“不是小六,孤要见楚旌堂!”陆谦宜负气道,把被子搅了个昏天暗地。

“哎,您等着,属下去叫!”

解小六边走嘀咕,很不对劲!殿下尽管以前不理朝政,性情纨绔,爱看些什么江湖杂书和话本子。但大体还是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贵气,行事做派大有讲究。

对于下人很讲分寸和规矩,决计不会出现今天的样子。

殿下对着楚旌堂,好像有点......撒娇?

“快点!”

陆谦宜在里面含糊不清地又喊了声。

搞不懂,解小六挠挠头加快了步子。

楚旌堂刚一进屋,就看见陆谦宜的眼睛瞬间亮了。

“殿下这么着急唤我做什么?汤还没煮好——”

“想见你啊!旁人在这多不方便,过来坐!”

楚旌堂身材健硕,胸膛上肌肉波浪起伏,在陆谦宜床边坐下。

“如殿下所料,昌王给了我张银票,一千两。”

“没能取孤的性命,他恐怕失望得很吧!”

楚旌堂被陆琮叫去,询问刺杀进度。

楚旌堂只是含糊,说在宫内找了机会把陆谦宜推下水,没想到又被太医赵丰鸾救活了。陆琮怕事情败露,草草给对方一千两银票作为酬劳,不再深究。

“嗯,你的钱自己收好。”

陆谦宜看来,再好的计策也不如直接点明管用。

他没有时间再和旁人打哑谜玩文字游戏,按照书中的设定,不出十年昭国就要玩完了。

索性打个直球,把阴谋玩成阳谋,节约时间又省精力。

大家心里都清楚,形式只是手段,达到目的才是根本。

至于昌王,权臣,要的不过是钱权两物,一时间迷了心智尝到甜头,瞬间奔向了小人的阵营。

君子难做,稍有不慎就会染上污点,而更多的人往往都在君子和小人之间摇摆不定。

眼下已经有了三千两银子,还需九万七千两才够修建长堤。

头疼!

陆谦宜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楚旌堂的手,猝不及防地被对方手指上冰凉的器件硌了一下。

是一枚戒指,尽管戒托是最为普通的银饰,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上面镶嵌的帝王绿翡翠是货真价实的精品。

楚旌堂把陆谦宜的翡翠扣子给打成了枚戒指。

陆谦宜心中动了动,“就这么喜欢孤送的东西?”

楚旌堂没出声,房间里的火烛摇晃了几下,有人走进来传信,

“太子殿下,太傅陈大人请您过去对弈。”

*

夤夜。

陆谦宜正与太傅陈博文对坐博弈。

桌角的一盏灯台忽明忽暗,书童一声不吭地走上前拿挑了挑烛芯,那灯火瞬间噼啪作响,澄明起来,房间登时照了个透亮。

陆谦宜手上清脆地掷出一枚黑子,削弱了陈博文白子左方坚实的攻击。

太傅陈博文虽然上了年纪,人还是比较清醒的。陆谦宜稍加暗示,他就会意天禄阁起火绝非寻常,有人害他——自己能活命全因他有陆谦宜这个好学生。

既然敌人都明戳戳摆谱到眼前了,陈博文也不再躺平,支棱起来在朝堂上频频发声。

“谦宜,朝中大变。”

“这话怎么说?”

“殿下赈灾英勇果决,但也是锋芒毕露——有人虎视眈眈啊!”陈博文站起身关上窗户,右手抬起向城西的位置点了点,眉眼里满是愁容。

城西为昌王府邸,陆谦宜顺着老师的目光望去,心中一动,说道:“是,昌王最近有些活跃,但学生念在手足情上,不愿敲打过甚。父皇的身体情况江河日下,朝中不能无......掌事之人。若让下面大臣看见我们兄弟相残,那可是百害无一利的了。”

陈博文的眼睛亮起,闪烁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欣喜,说道:“殿下......有此心,为师也......”

陆谦宜明白老师所思所想,无非是根据书中的安排,太子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陆谦宜安慰地拍拍太傅的手,示意老师放心,又说了许多豪情壮志的话语。

内容大抵为他早已不是孩童,深度考察民情后,忽然发觉自己身上背负着一整个国度的重担。

透过储君之望去,发觉除了睥睨众生的快意与洒脱,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压力和责任。

以前父皇、太傅将他保护得很好,无形中养成一股放荡懒散风气,如今反省起来不禁悔意大涨——若能重来一次,万般不能浪费许多青春时光。

陈博文喜极而泣,沧桑的面容慢慢舒展开来。

陆谦宜静静地坐着,他有预感,陈博文极力把激动的情绪压下去,更为深处酝酿着一些不易表达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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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刺冷艳废皇子
连载中鸠宫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