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无脚鸟

一路上游客很多,挤过最宽的那条路,越往一排排连着的石砖墙走,游人越稀,泥和青石板混合搭起的院墙,只要一点雨水,墙缝轻易就能冒出不知名小花,细细的杆,小小的叶,圆圆的花瓣,黄的,白的,浅紫的,当然还有些其他形状,不同枝叶的小草也有。

错落有致的装饰在墙体上,仿佛春沁入其中了。

有风的时候,满墙的花儿,草,摇摇晃晃,墙活过来了。

油菜花年年都有,在夏知栀看来,比油菜花好看的,可多着呢。

院子里一颗桂花树抽出点点嫩芽,不仔细看,以为是树上趴了一排青绿色小虫子,豆粒大小都不够。

夏天树叶长起来,窗户上花花一片树影,现在倒是没有叶,细细长长的枝胡乱斜了一些影子爬上窗来。

夏知栀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夏奶奶春天的时候总是嗜睡,夏知栀轻手轻脚的放下东西,拉开厨房门,祖孙相依为命的这些年,夏奶奶的喜好她烂熟于心,这样的天气有点干,就煨个清淡点的萝卜粉丝汤吧。

夏知栀利落的准备食材,取出一根萝卜切成整齐的小段,锅里添了水,调小火慢慢烧着,捞出早上泡开的粉条,食材准备差不多的时候,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

夏知栀盖上锅盖,在水池边毛巾上擦了擦手,去里屋喊夏奶奶准备吃饭。

桂花树枝的影子歪七扭八的影进屋内,掉下小桌,在地砖上拉成长条,屋内一片寂静。

“奶奶,吃饭啦,汤马上就好,我们今天喝萝卜汤……”正对窗口的方向,浅金透明的阳光透过窗子,轻轻盖在夏奶奶身上,那把老藤椅也染了金光。

藤椅小幅度前后摇晃着,夏奶奶躺在上面,不声不响。

“奶奶?”夏知栀忽然觉得安静,屋内的气温骤降,春天原本如此,没有太阳的地方还是阴冷的。

“奶奶?”夏知栀大声了些,藤椅依旧轻轻摇晃着。

无人回应。

夏知栀走上前,用力推了推摇椅,以前夏奶奶睡得太熟,她都是这样“吓”她的。

摇椅上的人,面容安详,双眼自然的阖着,如平常睡着了一样。

和煦的风刮着,吹得屋内树影左右摇摆,如她的命运,斩乱不清。

当晚,灵棚就在邻里的帮助下支了起来,靛蓝的塑料棚子占据了院子里大半的位置,当夜风很大,连桂花树拴上麻绳,作了固定杆。

葬礼是邻居们一起张罗的,西边王木匠赶出了棺材,只收了材料费。

夏知栀觉得她是该哭的,也有点想哭,可怎么也哭不出来。

大家都觉得她一个小孩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伤心傻了,没人同她计较。

大风刮了一夜,篷布鼓起来,哗哗作响。

花花绿绿金银细闪的灵幡用竹竿挑了,靠在墙头,风一吹,就支棱棱的飘飘起来。

晚上,夏知栀让邻居们回去休息,自己守在灵前,大风呼呼刮进灵棚,宽边铜盆里的火苗不时熄灭,纸灰跃出盆边,夏知栀要做的,就是一遍遍点燃盆里的火,一遍遍扒拉盆里没烧尽的灰。

这样也好,有事做总比没事做好。

上中学以后,班里嘲笑她的人不见了,听说小学时围在身边的那些聒噪声音,都被家长暗暗给了顿竹笋炒肉,望丰镇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再捅到明面上,那就是驳自己的面子。

夏知栀的邻居们可谓是“多才多艺”,同住一道街的,最西边是王木匠,东边一点是吹唢呐的李师傅,再往东是刘裁缝,还有隔壁王姨的包子铺,可谓是麻雀最小五脏俱全。

平日里,大家“各显神通”明里暗里帮衬夏家。

夏知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第二天,送葬队伍在李师傅唢呐班的带领下,乌拉乌拉的绕过一条小河,踏在冒出青绿的天间,夏奶奶名下有几亩田地,下葬的位置就选在山前的一块,一颗大柳树旁。

大概是向阳的缘故,这颗柳树长得比寻常垂柳快些,柔软细长的枝上,不少嫩芽已然抽成叶,像一层层垂着的灵幡。

这个地段是请对街张半仙看的。

前去帮衬的邻居乌泱泱聚成一团,夏知栀身上裹着白布,在衣着偏深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浮浮沉沉,她的命运总归走到了这一步。

大风卷起她的孝袍,白色的粗麻布飘在风里,像只永远不曾落地的鸟。

金黄的油菜花漫山遍野开着,夏知栀揉了揉眼睛。

那颜色真刺眼。

抱歉宝子们,作者只能写这些了,哎嘛,就是说写这一章有点费纸,在公共场所写的,几次眼泪出来了都让我憋回去了,写着写着又出来,又憋回去,哎嘛,不行不行,好了不说了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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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无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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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椿
连载中花鲸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