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景王府这几天稍微热闹了些,下人们各自之间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正如李忘愁所说,氛围轻松了不少。巧铃干着活时不时哼唱两声,将许无病的屋子擦得干干净净,还将许无病桌上的东西来来回回摆了好几次,从大到小分门别类,许无病看书看得小心翼翼,生怕弄乱了她整理好的桌面。

中午李忘愁又被缩减了饭量,徐福偷偷摸摸地让人做了点心,分了点过来,顺带着也坐下来边吃边与许无病闲谈。

“夫人亲自在监督殿下练功,这点心殿下只能练完再品尝了。许先生,这可是府上大厨的看家绝活,千层糕,殿下和夫人都很喜欢这个点心,宫里的御膳房也有这个样式呢,许先生快尝尝!”

金黄的四方的糕点齐整地摆在盘中,巧铃见了也是两眼放光,连忙去沏了茶过来,不无期待地看着许无病。

许无病看那糕点外形方方正正,外表金黄酥脆,透明的糖包裹着不过拇指大小的糕点,上面点缀着几粒桂花,芳香馥郁,甜香扑鼻,真让人食指大动。

他捻起一块,入口倒不如外表看着的那样坚硬,反倒是软糯可口,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甜,桂花的香气与油脂和淡淡的甜味相混合,许无病不禁点头称赞。

“好吃吧?许先生若是喜欢,以后还能让火房多做一份,我也能多沾点先生的光。”

说着徐福毫不客气地也拿了一块,他在李忘愁那里就不怎么将主从划得很开,许无病甚至算不上他的上级,也不是很在乎这种分寸感,他更是无所忌惮。

“徐大人不用去陪殿下练习吗?怎么自己能在这里坐着吃点心呢?”

“夫人陪殿下在操练呢,要去看看吗?”

巧铃眼巴巴地看向许无病,眸光一闪一闪的,还要手舞足蹈地比划不怎么标准的武术动作:“先生先生,巧铃想去看看,夫人的功夫很厉害很好看的!”

许无病多吃了两块糕点,点了点头。巧铃于是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徐福则跟在他的身侧,笑得有些愧疚:“我是不是打扰了许先生看书了?”

“……也不差这一会了。”

母子二人在庭院中打得有来有回,太妃换了一身利落的练功服,头发简单地挽了个发辫,衬得她英气十足,身姿飒爽,一拳一脚皆是干脆利落,势如破竹,比起徐福与李忘愁对练时的有所保留,她却是出手快而刁钻,借着身材较小而灵活的优势寸步不让,动作间有外行人也能看得出的老道。

另一边李忘愁虽然招架得不轻松,但是也没有落入下风,毕竟体型优势在,他比夫人高出了一个脑袋,手脚修长,防守和进攻的范围都要大得多,对方进一步,他只需退半步,消耗比对方小得多。

虽然知道这两人应当有分寸,但这一次他们是真刀实枪地在演练,两把短剑乒乒乓乓地打作一团,不免让人看得心惊肉跳,许无病远远听见了声音就觉得慌乱,站在廊下不再向前了。

这边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另一边却见陆总管领着个陌生的少年毕恭毕敬地过来,少年的身边跟着个躬身驼背的侍从,撑着伞给他遮阳,他见到了庭院中的演练也停下来,挥挥手将陆总管赶开了。

那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穿着一身锦服,额间系一根坠着玉环的绸带,腰间挂着块玉牌和短剑,仪态端庄,眉眼带笑,全身透着一股身份不凡的自信。

“三皇子李玉衡殿下。”

徐福在许无病身侧,正好附耳告诉他对方的身份,惊得他怔了一怔。

饶是徐福也得恭恭敬敬地向对方行礼,不过三皇子正满副身心地在看二人的比武,没有注意到这边,反倒是比试中的两人注意到了来访者,许无病看见他们的动作很明显地慢了下来。

徐福领着许无病到三皇子跟前行礼,只得了后者敷衍似的摆手免礼,眼睛一刻也不愿从眼前的这场表演中离开。这场不分胜负的比试不多时就结束了,李忘愁轻叹口气,向他们扬起了笑脸:“三皇子殿下,到本王这里来怎么也不提前打招呼,本王才好准备招待来你啊!”

三皇子一下子没了端庄的模样,像个孩子一样扑上去:“皇叔!听说你从杭州回来,我本来早就想来看看你了,我娘说在宫中既然已经见过了,就不用再到景王府上见了,真是好不讲道理!你不知道我多想你,还有姮阳奶奶!”

太妃擦一擦汗,只稍稍平复一下气息就调笑道:“那你怎么只抱皇叔,不抱你的姮阳奶奶呢?”

三皇子嘿嘿笑道:“男女授受不亲嘛,姮阳奶奶又是这样的大美人,玉衡会害臊的!”

“这么多人看着,皇叔也会害臊的。”李忘愁叹口气,拍了拍三皇子的背,“三皇子殿下先放开吧,本王看瑜妃娘子也没有说错,你确实少到景王府走动为好。为什么这次只看见了晓民,你是不是偷偷溜出来的?”

三皇子很是委屈,没有放开李忘愁,反有抱得更紧的趋势:“我亲近自己的叔叔,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要少走动?皇叔,你不要听他们的流言蜚语,那些文官就知道嚼舌根抱小团,武官又头脑简单,他们都不知道你的处境,他们都不了解你!”

“本王的处境没什么不好的,本王都不觉得有什么,三皇子怎么这样生气?”李忘愁强硬地将他与三皇子分开,笑道:“他们懂不懂本王不在乎,但是三皇子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本王的功夫是不是比之前长进了一些?动作是不是破绽更少了?”

三皇子点一点头,倒竖的眉和缓了些:“姮阳奶奶和皇叔的功夫是我见过的最俊的功夫,要是皇叔能在宫里,指点我练武就好了,宫里的老师我觉得根本就比不上皇叔,无论是功夫还是容貌,都差皇叔一大截呢!更别提身份了,明明皇叔才是更合适的老师,皇叔的地位与我才算是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是这么用的吗?三皇子最近是不是功课松懈了?”

三皇子心虚地移开了眼,小脸羞得通红,徐福适时地插嘴道:“三皇子殿下,正好府上刚做了点心,不如到房中一边吃点心一边与殿下相叙?”

太妃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忘愁一眼,后者只当做不知道,装傻道:“三皇子来得正巧,本王府上没有吃点心的习惯,这次真让你碰上了。”

“难怪我总想跟皇叔亲近,原来是我与景王府有缘分哪,不过偶然出门一趟,居然正巧就碰上了府上的好事?”

“不算什么好事,反倒对王爷来说王爷算是坏事……”

“皇叔怎么了?难道是皇叔身体不适?要不要到宫里去让太医瞧瞧?”

三皇子一紧张就抓住了李忘愁的手,神情关切,上下左右地去看,煞有其事地说道:“这么一说果然,皇叔比之前更瘦了,嘴唇好像也白了点,脸晒黑了一些,是不是在杭州水土不服啊?”

“没有这回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太妃跟着凑过来仔细瞧一瞧,接着豪迈地笑了:“也没有三皇子说得这么夸张,我家忘愁壮得能打两头牛,气色红润,眼睛很有神采,而且以中原的法子来看脉象,忘愁也健康得很,三皇子是关心则乱呐。”

李忘愁无声地叹口气,像是有些失落,太妃接着道:“你们叔侄二人既然有话要聊,我就不参与了,免得你们觉得不自在,三皇子难得来一趟,自然还要开心最重要,我可是明白得很,三皇子跟忘愁在一块,比跟我一个老人家要更有话要聊。”

“姮阳奶奶和我娘的年纪差不了多少,哪里算是老人家呀……”

话虽如此,三皇子还是跟上了李忘愁,许无病则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好接着书上剩下的部分。

但三皇子许是承袭了宫中的习惯,性格有些多疑谨慎,他看一眼许无病的走动方向,忽然道:“皇叔,这人是谁?我还以为是新来的下人,仔细一看穿着打扮却不是下人的规格,而且还带着个丫鬟!”

李忘愁于是自豪地介绍道:“这是本王的伴读,王夫子的新学生,许无病先生,本王与先生在杭州相识,不过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情,又看先生很有才华,不忍心埋没了人才,所以就将先生带来了。”

“先生?既然皇叔称呼你作先生,想必有过人之处吧?先生之前是做什么的?有准备参加考试吗?”

不知为何,许无病觉得对方的话阴恻恻的,对他满是防备。

“在下与天下的书生没有什么不同,要说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太过自满,在下只是在集市之中替人写信,写字,念信,要说有与其他人更有优势的地方,在下比很多人更幸运,得了王爷的赏识,从此不愁吃穿用度,理应报答王爷的恩情。”

三皇子冷笑一声,还想说话,李忘愁将他拉进了屋,最后冲他抱歉地笑了笑。

李忘愁没有说话,但是他猜测李忘愁想说的,大概是这算不上什么恩情吧。对他来说,事态是顺理成章发展到这样的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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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病无愁
连载中好想吃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