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铃回来之后,事情正做着时不时地偷偷笑出声,许无病温书温得头昏脑涨,休息之余见她不时地抖动肩膀憋笑,莫名道:“巧铃是碰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噗……对不起先生,但是,那可不是一般高兴的事情,先生昨天先走了所以没有听完整,东方少爷真不愧是大掌柜,他的点子真的很好玩!先生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巧铃发誓,先生一定会看得开心的!”
“什么点子……”
“那是……嘿嘿,巧铃就先给先生卖个关子吧,先生不要着急,听说还有漂亮姑娘看呢!”
许无病怀疑地看她一眼,李忘愁他们的玩笑没轻没重,为了恶作剧能够大费周章地准备各种物件和道具,还会请演员,这一次估计也做得隆重,上次他是局中人,这次倒能作为旁观者看看热闹。
屋外响起了脚步声,许无病已经熟悉了府上的几种脚步声,属于徐福的又轻又稳的脚步停在了门口,接着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许先生许先生,帮帮忙!”
门刚一开徐福就急切地闯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封信就直奔着许无病的书桌,二话不说就铺开在桌上。许无病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定睛去看,那信上东拼西凑了好几种字迹,修修改改地凑了一大篇肉麻的情话,将某个人形容得像是天神下凡,还有让人面红心跳的女子情意,看那反复涂改的痕迹,当真是集思广益,用心至深,一眼也能看出好几个人聚在一起花费大量精力写作的场景。
他们对于捉弄自家人的热情高到了他难以理解的地步了。
“许先生,我们的字迹肖公子都已经认得了,还要拜托许先生誊抄一份!”
许无病不是很想上这一条贼船,他只匆匆地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就已经面红耳赤,还在犹豫之间巧铃兴冲冲地自荐。
“让巧铃来让巧铃来,巧铃的字肖公子肯定不认得,巧铃也想参与!”
徐福怀疑地看她一眼,指了信上的空余角落道:“你先写两个字我看看?”
巧铃接过笔,一笔一画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字体板正圆润,倒也不难看,只是——
“不行巧铃,你的字不够秀气,像小孩的字,字能反应一个人的形象,要那种能勾起肖公子念想的,漂亮的字,本来该殿下来写这封信的,但是殿下太爱炫耀,整个京城都知道殿下的字长什么模样了。还是得许先生才靠得住。”
徐福摇摇头,转而期待地看着许无病,他无措地苦笑一声,说道:“没有必要拍在下的马屁,这能说明什么靠不靠得住的,只是肖公子与在下不熟悉而已。”
“那先生是会帮忙了?”
“在下能拒绝吗?”
徐福垂下了头,长叹道:“当然能了许先生,我又不能强迫你,府上应该还有识字的侍女,我也可以去问问她们,我只是觉得许先生之前在集市给人家写字,字应该会更好看一些。巧铃,你觉得夫人会帮忙吗?”
“只是一个恶作剧,你这么认真……”
巧铃和徐福不知为何反应都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一样,巧铃更是振振有词道:“先生你不知道,这可不是简单的恶作剧!”
“许先生,我可是已经通知了府上的所有下人到时候一起看笑话,不,看热闹,事关重大,当然得办得妥帖。”
两人的话语如此理直气壮,反倒让许无病生出点自我怀疑了,他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事重大在哪,景王府中的人像是平时无聊过了头,有一点小事情都要煞有其事地去举办。
“算了,在下帮你写吧,不要劳烦夫人了……但是,事后也不要告诉肖公子这信是在下写的。”
许无病一字一句地抄写,徐福在一旁看一字赞一句,不遗余力地拍着马屁,要将他的字与书法名家王颜之流相媲美,扰得他连错几字,徐福这才住了嘴,转而跟巧铃相谈去了。
“徐大人,你当真通知了这么多人吗?”
“当然了,趁着殿下听夫子讲习的时候上下通知了一遍,夫人身边的侍女也通知过了,现在也许夫人也知道了。”
“徐大人,巧铃真的怕殿下把你赶出家门啊。”
“殿下要赶我走,你可要多替我求求情咯?不过没了我,殿下不知道找谁陪他练功,与他对练,挨打也有技巧的,不能让殿下受伤,不能毫无招架,要找时机反击躲避……”
许无病笔尖一顿,忽然问道:“在下之前就想问过,殿下的功夫是传承自哪位大师的呢?在府上只见过殿下与徐福对练,也没有见到谁在指导……是在宫中学的武吗?”
“咦,巧铃没有跟先生讲过,殿下和徐大人的功夫都是夫人教的呀!”
许无病微怔,太妃确实看着是个凌厉的女子,不过他只觉得是北齐女性不同于中原女子的地方,说话做事都很有气势,行得也板正,原来还通晓拳脚功夫。虽然不算很意外,但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子习武也还是给他一点小小的冲击。
徐福收走了许无病写好的信,许无病在集市写了好几年的字,对模仿字迹也有些心得,要写出徐福要求的像是才女的娟秀字体不在话下。徐福看过之后十分满意,郑重其事地收进怀中。
“不愧是许先生,信上也写了三日后在西郊的林中小亭相会,先生届时也来凑个热闹吧?”
“你既已通知了景王府上下所有人,到时候是要一帮人乌泱泱地压到林子里去吗?肖公子远远地看到就吓跑了吧?”
“谁说他们要去林子里看的,许先生昨日先走没有听到我们的具体计划吧,不过没关系,三日后就能知道了。”
徐福笑得与巧铃如出一辙,都是一派幸灾乐祸的模样,虽然不愿意多透露,但是既然不必去林中,那就是在景王府也看得到的热闹了。
“你们是要捉弄肖公子,还是要捉弄殿下呀?”
两人皆是一惊,徐福愣了一瞬,就笑哈哈道:“原来许先生知道吗?那就先等着看好戏吧,东方少爷的准备可是很周到的。”
徐福轻快地走了,许无病被打扰一通,一封信写得他手心汗湿,他也不是没有替别人念过一腔的热念,也替人写过绵绵的情意,还是第一次写这样蜿蜒的情话,好像真的有一个羞答答的女子透过一张纸在诉说自己的心意,一边羞涩一边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来恳求一个高不可攀的公子垂怜,自比落花来祈祷流水的停滞。
这应该是梦如意的姑娘们连夜讨论出来的信,他在抄写的时候确实分辨过,应当有六个人参与了这封信的创作,也正如东方钰所说,她们的字都比较一般,但是字字珠玑,果真是见识过人情冷暖的女子更懂得情窦初开的模样,心上人处处都可爱,哪哪都合意,情意如井喷一样迸发,又欲语还休,要不是那参差不齐的字体和角落里用小字标注的抱怨,他真要以为这是偷偷捡了谁的信件。
只不过信中所写的郎君这样正直高洁,果真写的是肖子琪吗?肖子琪若是有一点自知之明,怎么也能看得出来这封信的险恶用心,许无病心中有狼狈为奸的挫败,看着手中的孔孟,眼前却总浮现那几句缠绵的话来,时间白白地浪费了,他总共也只看进十几行字。
晚间同太妃一道用餐,太妃竟一改往日的威严,笑容中带着点慈祥,李忘愁为此多看了她两眼,表情同许无病一般的困惑。
不过李忘愁只稍夹了两块肉,那份慈祥便消失得透彻,一巴掌清脆而利落地打在他的手背上,厉声道:“你少吃点!”
“娘亲?”
太妃的话自然是说一不二的,李忘愁被克扣了晚饭,颇有怨气地看一眼徐福,徐福飞快地低下头,好像地里藏着什么珠宝一样。
李忘愁回房时很是不舍,桌上的饭菜还很齐备,但是太妃只一个劲地催他离开,还记得哄上两句:“娘不会虐待你的,熬过这几天就好了,之后给你加餐。”
一个身材高大又富足的练武之人当然没有这么好将就,李忘愁夜里敲响了许无病的门,在外面小声道:“先生,看书到这么晚应该饿了吧,我让徐福煮了面,一起吃吗?”
巧铃开门前鼓着脸小声说:“先生,殿下这是在找人给他垫背呢,这样挨骂的不止他一个,先生若是不饿尝也不要尝一口!”
“殿下本来习武就耗得多,饿肚子吃点宵夜人之常情,夫人也不是不疼爱殿下,怎么会挨骂呢?”
徐福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面进来,临时加的宵夜不是很精致,不过李忘愁像是饿急了,只一口就半碗下肚,好在还有自幼学的礼仪在,至少吃得声响不明显。
“听路总管说,先生帮忙算过最近景王府的开销,先生应该也知道景王府的情况,我觉得是时候得清理清理门户了,我觉得徐福的工钱,这个月起减半,不知道先生觉得怎么样?”
“殿下?”
徐福眼巴巴地看许无病,像是在央求,许无病移开了视线,象征性地求情道:“在下觉得,徐福做事还是很靠得住的,或许殿下可以再考虑考虑……”
“唉,算了,景王府中本来就缺点乐趣,没什么要务要操心,却也太过无所事事,又不够自在,有机会上下一心地放松也是难得的事。”
“我娘也是,我姑且还是半个中原人,她可是完全的北齐人,行动有诸多限制,处在深宅之中,每日只有督促我学习与练功,偶尔出去逛逛集市,也不是很自在,她的日子应该有些无聊的,我是不介意这样的日子,她可曾是个自在的公主。”
李忘愁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低沉的话语就连徐福都有些动容,许无病正搜集安慰的词句,他忽然眯起眼放大了笑容,轻快道:“所以先生,不要告诉我娘我偷偷吃了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