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遗愿

十二年转瞬即逝,这十二年间,吴忧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他们送走了吴楚,在一个清朗的早晨,吴翠拒绝的许多上门提亲的人,日子好像进入了循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二年向来如此。

八月十五,一大早,吴忧买了些吃食,去树林里头看段团圆。正午,他们去吃酒席,这些年,好多同龄人,小一辈的都成婚了,只有他们俩还单着,吴忧的身份不允许他有这一想法,而吴翠……一见

良人误终身。

吃完酒席,他们相伴着回家,深秋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傍晚(古代的酒席一般会持续一整天)的天已经黑了,月光冷清,他们就这么一言不发的走着,好像这十四年他们也是这么过。

——“哥……那有个人!”

是个醉汉,面部朝下,衣衫褴褛的倒在路边,吴忧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翠翠,离远点。”

秉着医者父母心,他还是将人带回了家,这才看清原来是赵二婶家的儿子。

——“咦,小吴大夫,翠……哕……咳咳咳……不好意思……”

医馆里灯火昏黄,吴忧的手僵在半空中,喉结滚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哥?”

——“王都?你还认识我?”

那人闻言直接笑了起来。

——“小吴大夫怎么了?哕……”

那人实在吐的不行,吴翠也顾不上管吴忧了,赶紧去熬醒酒汤。

——“王都!你……”

——“小吴大夫,您今日话……怎么这么多,今日不,不行,来日我再陪您聊……咳咳咳……”

吴忧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原来没有醉, 原来没有杀人,原来都是误会】

他心里的声音也出现在屏幕内,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所有人也都能懂得,十四年来的挣扎,终究是泡影。

吴翠熬好汤回来的时候,吴忧已经不在药房里了,为那人喝了醒酒汤,不过多久他的家人就把他接回去了。吴翠送走他们后来到了吴忧房间,一进门就闻到了刺鼻的酒气,她知道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因为吴忧这十四年来从来没碰过酒。

——“哥?哥?怎么了?”

吴忧看到她来,竟伸手抱住了她。

——“翠翠……我喜欢你……”

吴翠被突如其来的表白吓了个半死,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说喜欢我......他说喜欢我......】

她呆立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为什么是现在?”

十四年,五千多个日夜的相伴,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可等那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概发现她的心会痛,会酸,会胀,会委屈。

——“翠翠……”

语未必,泣不成声。

——“那十一个人……”

后面的内容不用说她也知道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此刻的段天池已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任凭两个儿子扶着。

吴翠的身体颤抖着,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吴忧俯身吻去她眼里的泪水,声音沙哑:"我喜欢你......"吴翠闭上双眸,感受到他温热的嘴唇覆盖在自己身上。

——"翠翠……我一直想跟你说,我喜欢你……我,我,我不敢……"

十四年,他甚至不敢去爱一个人,怕自己的污秽玷污了那份纯粹,怕失去她,更怕连累。

——"翠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那人的呼吸越来越沉,吴翠的心也越来越软。她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住那个瘦骨嶙峋的身躯。

…………

—— "翠翠......翠翠......"

吴忧的手臂揽住吴翠纤细的腰肢,低喃着:"我喜欢你......我爱你啊......我喜欢你,翠翠......”

——"哥......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不,不......骗我……"

吴忧的声音带了哭腔。

——"翠翠,我喜欢你。"

吴翠闭着眼睛,眼泪一滴滴掉落在床单上。

这个晚上注定无眠。

次日清晨,吴忧睡的很浅,这十几年来,这可能是他睡过最长的时间了。迷糊之间隐约听到一阵悉簌的声响,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窗外阳光灿烂,一缕晨光穿过窗棂射进来,落在吴翠的脸庞上,映得她的睫毛微颤。

他立刻翻起身下了炕,惊得吴翠也醒来了。

——"对不起……翠翠……昨晚,我……"

无边的愧疚涌上心头,他甚至想不到该怎么弥补自己的失礼,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只能干巴巴地道歉。"我......我......翠翠……"

吴翠抬头看着吴忧,他的眼里充斥了浓烈的懊悔、愧疚和自责。

吴翠伸出右手,抚上他的脸颊。他身上的酒味依旧很重,眼睛下方还有青色的痕迹,显然一晚都没睡好。

——"我喜欢你,哥。"

吴忧愣了愣。

——“翠翠……”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吴翠也跟着红了眼圈。

——“哥,我想成婚了。”

吴忧听到吴翠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吴翠看出了他的顾虑。

——“哥,你还记得我爹爹的遗愿吗?”

记得,吴楚临走前拉着吴忧的手恳求他照顾好吴翠,可,也没说让他娶吴翠,况且他们如今的身份——是叔侄。

——“我们回我的老家落城吧。”

吴忧的心开始动摇。

——“哥,这十四年,你辛苦了,不用再背负别人的责任了,咱们好好生活,好吗?”

她知道吴忧的心结,这十四年,他日日都被困在那隔世经年的梦里,迂回婉转。她也知道吴忧的痛苦,每当梦境醒来,吴忧就会独坐一个人发呆很长时间,然后继续做着同样的噩梦。可,她却无能为力。十几年的陪伴,她早已融入到他的生命中,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错觉,她都希望他可以开心。这次,她想让他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一关。

吴忧怔怔的看着她,不一会儿,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抱着吴翠的腰肢,肆意发泄着十几年的委屈,他哭得无声,确实有力。吴翠只缓缓抚摸着他的白发,眼眶红了又红,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于是他们决定,在这里过最后一个年,也就是四个月后,他们会搬回落城,在那里成亲,过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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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啸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