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冤屈

赵廉垂着头,声音很低,但足以让人听见:“当年上刑场的人不是我,是易容成我模样的罪犯。”

“谁帮的你?”

赵廉摇摇头,“那人每次见我都戴着面具,往常行事都是与秦观朝通气。”

裴亿岑轻笑,“果然是秦观朝,倒卖赈灾粮一事你可知?”

“知道,他不止一次这样做了,往年户部拨款,他都会从中捞些油水,朝堂上下都有他的人,他们负责打通关系,我负责运输。”

赵廉的回答与裴亿岑心中猜测一致,他又问:“你被抓了,这次的粮食谁来运?”

赵廉思索片刻,开口道:“还有一人,名叫许七。”

“私运兵甲也和你们有关?”裴亿岑突然想到这件事,问道。

赵廉弱弱地点头。

裴亿岑蹙起眉,声音很低:“赵廉,这里面任何一项罪责,都会让你全家上下性命不保,你哪来的胆量去做这些事?”

“是那个人,他应该很厉害,他说只要我帮他办事,他能保我家人无虞,不用再过从前的苦日子。”

“真是荒唐,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

裴亿岑压着火气,继续问道:“秦观朝倒卖灾粮,私运兵甲可有证据?”

赵廉缓缓吐露:“秦观朝那放有一份名册和账目,是这些年来所有人的明细和往来流水。”

得了这话,裴亿岑身上渐渐散出戾气,呼吸略微加重,沉声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廉抬眼看向裴亿岑,被他周身的气压吓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时间不敢开口说话。

他的目光盯得人发麻,赵廉心中胆怯,咬咬牙,全盘托出:“那年冬天,北狄突然犯边,边关告急,裴将军领兵与北狄激战三日,为了一举击退残兵,裴将军带着亲兵深入北狄境内五十里,也就是后来通敌的铁证。”

“后来呢?”短短三个字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后来那人找上我,他以我家人性命相要挟,告诉我只要从裴将军屋里发现这些密信,她们便会平安无事。”

“那密信从何而来?”

赵廉支支吾吾的,还是如实说了:“是...我放进去的,他把伪造好的密信传给我,再让我假装发现那几封密信。”

当年的密信共三封,裴亿岑都见到过,一封写裴忠愿献出边防图,退兵百里,放北狄骑兵入境,一封写事成后,北狄人助裴忠佣兵自立,剩下一封是两方约定的地点。

“抄家时搜出来北狄金币和物什,是秦观朝放进去的。”赵廉又补充道。

裴亿岑红了眼眶,整个人紧绷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怒斥道:“赵廉,我父亲待你不薄,你为何这样对他!”

“我...我...他以我家人的性命要挟,我不得不做...”

“那裴府满门的命呢!朔风营将士的命呢!”

赵廉垂着头不敢再说话,裴亿岑呼吸声变得粗重,口腔里散出铁锈味,空气越发沉闷。

司宥站在门口同样怒气攻心,他知道裴亿岑心中压着一口气,却鲜少见他这样失控。

半晌后,裴亿岑才压下翻涌的血气,声音沙哑:“你当真不知你背后的人是谁?”

赵廉赶忙点头,声音颤抖:“确实不知,不过我在那人的侍卫身上见过一个印记。”

“什么印记?”

裴亿岑立刻让司宥拿来纸笔,命赵廉画了下来。

他拿起宣纸,这印记与刺杀他的死士身上的如出一辙,骂道:“原来这人也要杀你啊。”

赵廉慌了神,惊觉这就是上巳节那夜刺杀他的人。

裴亿岑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出牢房,日光透过狭小的窗□□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却感受不到光明。

“那许七想必就是咱们要找的人,他昨日午后出城了,你派人沿路去查。”裴亿岑吩咐道。

“大人,秦观朝那边...”司宥问。

“你去盯着秦府,我要先拿到那份名册再抓人。”裴亿岑声音冷冷的。

“是。”司宥应下后边离开了。

裴亿岑合上眼,心中的酸楚一层层漫上来,堵在喉咙里。

狭长的走廊黑沉沉的,灯火稀疏,身后的牢房死寂,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清晰,他静静地站在尽头,心中有些惶然,黑暗的阴影笼罩下,竟显得他有些弱小。

不知站了多久,裴亿岑才缓缓睁开眼,那股怒气已经被压了下去,神色恢复如常,转身走出了地牢。

-

难得今日得了清闲,青姮之与洛鸢坐在房里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突然有丫鬟叩门。

“进来。”

丫鬟推门而入,传达道:“姑娘,梁妈妈让你们好好准备一下,今晚有贵客要来。”

“谁呀?这么大阵仗,叫我们二人一起去?”洛鸢语气高挑,不解道。

丫鬟垂着头,如实说:“是那日的李公子,他包了三楼最大的雅间,银子已经送过来了,梁妈妈说让你们不可掉以轻心。”

想来梁妈妈已经请示过阁主,才会叫丫鬟上来通知。

“既然梁妈妈都说了,我们一定好好准备,先下去吧。”青姮之缓缓道。

丫鬟应声退下,洛鸢低声抱怨:“好不容易清闲一日,还是要做任务。”

青姮之无奈笑笑,说道:“好了,赶紧准备吧。”

洛鸢平日里打扮就比较繁琐,干脆在青姮之房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外头传来一阵嘈杂,青姮之出门去看,鸣玉阁门前停了一辆看似低调的马车,帏帘掀起,秦观朝先从马车上下来,不一会,宇文洲也跟着下了车。

宇文洲身量极高,比秦观朝整整高出一个头,秦观朝跟在旁边毕恭毕敬的顺着他,面上始终带着笑。

洛鸢跟出来,倚在一侧的栏杆上,啧了好几声,凑到青姮之耳边悄悄说道:“我可是打探过了,这宇文洲虽然骁勇善战,但也是北狄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府上妻妾成群。”

青姮之偏头看她,惊讶地问道:“你上哪探的?”

洛鸢冲她挑挑眉,得意道:“不看看我是谁,我打探消息可是一手。”

青姮之了然地笑起来,话语间,秦观朝和宇文洲已经上了楼。

洛鸢情不自禁地叹道:“两个色鬼,今晚可有的应付了。”

青姮之默默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走吧,人上来了。”

两人一道走到雅间门口,迎接两人入座,宇文洲坐在主位,秦观朝坐在他身侧。

秦观朝时常找洛鸢听曲,十分喜爱,洛鸢自然而然地落座在秦观朝身侧。

青姮之在宇文洲身旁伺候,为他斟酒布菜。

“您放心,这地方我常来,这儿的人都是有眼色的,嘴严的很,不必担忧。”秦观朝恭敬地说着,没有称呼他的名字。

宇文洲闻言点点头,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他与秦观朝聊了许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芝麻事,青姮之有些听烦了,无声转了转肩头。

酒过三巡,宇文洲突然站起身,绕到秦观朝的身侧,亲自给他倒酒,放声道:“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秦观朝奉承至极,嘴角快要裂到耳朵后去,赶忙伸手去接过酒杯。

青姮之有些纳闷,但也跟着起了身,一瞬间,她瞧见宇文洲袖口处滑出了一段粉末,落到了给秦观朝的酒杯中。

她察觉不对,立刻给洛鸢使了个眼色,对面的人颔首示意,起身说道:“两位大人既然要喝尽兴,不如奴家去把我们阁中最好的桂花酿拿来,您尝尝。”

秦观朝闻言,立即附和道:“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这鸣玉阁的桂花酿可是别家比不得的,可要好好尝尝。”说罢,又转头对着洛鸢说道:“快去拿来吧。”

洛鸢笑着退了出去,宇文洲不好再递酒过去,只能暂且作罢。

没过多久,洛鸢提了三壶上好的桂花酿进来,给二人依次斟满酒。

“大人觉得如何?”青姮之坐在宇文洲一侧,抬眸问道。

宇文洲顺着话语瞧过去,目光在青姮之脸上停留了一瞬,换上一副纨绔模样,将青姮之往自己身子里揽了揽,应道:“不愧是鸣玉阁,好酒。”

青姮之依在他肩上,装模作样给他倒酒,察觉到宇文洲又想起身,青姮之便找借口按下,“大人远道而来,哪有让您斟酒的道理。”

宇文洲舌尖抵着下颚,内心变得有些烦躁起来,无奈不能发作。

洛鸢看他的神情不对,有眼色的说道:“大人,这酒拆了封不喝真就可惜了,楼下的官爷今日跟我要,我可是一壶都没给。”

宇文洲眼眸一闪,问道:“官爷?”

洛鸢点点头:“是镇抚司的人,他们就在这下边儿。”她笑嘻嘻的,看不出一点破绽。

宇文洲像是点了雷达,精准捕到她话里的关键词,若是镇抚司的人在这儿,那他便不能此刻出手,以镇抚司的权力,定会查到他身上,杀人的罪责倒是不怕,只是担心提前暴露身份,不好再办事。

他思索片刻,再次确认道:“镇抚司的人也会来此处?”

“在京城,没人不来鸣玉阁。”青姮之缓缓道,也是提醒他不可妄动。

于她们而言,宇文洲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要杀秦观朝都与她们无关,死了便死了,今日不死在他手下,来日也许会死在洛鸢或者她自己手下。

可人不能无缘无故死在鸣玉阁里,平白惹来麻烦。

宇文洲权衡一番,终是换了神色,好好喝起酒来。

秦观朝被洛鸢灌着接连喝了好几杯,一下子涨红了脸,人飘忽起来,往洛鸢身上靠。

“大人,您喝醉了。”洛鸢直着身体没动。

宇文洲看着他的模样,嫌弃地摇了摇头,吩咐人把秦观朝送了回去,洛鸢便也跟着一同出了包厢。

屋里只剩宇文洲和青姮之两人,宇文洲拉过青姮之的手,别有意味地说道:“美人不妨再陪我喝几杯?”

青姮之笑笑,欣然应下:“公子说了算。”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屋子太闷了,不如咱们换个地方。”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宇文洲张口大笑,一手拿起酒壶,一手揽过青姮之的腰肢,朝屋外走去。

青姮之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怀中,宇文洲半拉半揽,活脱脱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

青姮之引着他走到角落的雅间里去,宇文洲突然回身转过来,压在青姮之上方,门被缓缓合上。

走廊的拐角处,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此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冤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在青楼当杀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