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醒

“是呢,还是净宁公主的诗宴,文人名流云集之地!”柳氏眉飞色舞,语气激动,“诗宴上,题诗的彩笺就是门面。公主肯用凝素斋的彩笺,就代表凝素斋不像是彩云堂那般市井俗货?”

崔攸宜闻言并不恼怒,笑着回应道:“依柳娘子所言,待诗宴过后,世家、文人的圈子里,凝素斋的彩笺便是上等雅物。若世家日后办雅集、书会,只要用上凝素斋的彩笺,就显得主人风雅有眼光。”

柳氏眼睛放光,神色更加亢奋,“我与方娘子一见如故,方娘子说的话句句是我心中所想。”

既然如此,崔攸宜干脆顺着柳氏所思所想,将她捧得更高,“不止呢,待诗宴过后,想必不少人会特意打听彩笺出自何处,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凝素斋直接走进上流文场,客源也就从普通百姓变成勋贵、文人。”

崔攸宜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望着陈列的彩笺,“柳娘子知道公主诗宴要用哪种颜色的彩笺吗?我怕到时候,凝素斋的彩笺身价抬上去,我抢不到了。”

柳氏笑得合不拢嘴,抬手指向最高处的粉红彩笺,“诗宴主题为牡丹,凝素斋自然献上牡丹笺。”

她满面红光,合掌兴奋地说:“诗宴上满庭牡丹,名士题咏牡丹诗,笺纸亦是牡丹之色,诗、花、笺三者相合,在场所有人一眼就能记住。”

“柳娘子所言极是,待众人题诗后,有些会将彩笺收好留存,日后若旁人见了牡丹笺,一问出处,便知是凝素斋了。”

崔攸宜说完唤来伙计,问清优价后的价格,转头看着柳氏笑道:“我样样颜色都喜欢,若不是柳娘子,还不知道要挑到什么时候呢。”

说完,她让伙计装上一贴牡丹笺,伙计瞅了瞅柳氏,没动作。

柳氏笑道:“方娘子不知,这牡丹笺暂不售卖。”

但她与崔攸宜言谈,只觉得身心舒畅,于是让那伙计将其余颜色都包上几张,“既然方娘子都喜欢,那就都拿走几张吧。”

见能一气将凝素斋的彩笺集齐,崔攸宜自然不会客气,“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柳氏拉着她,又向她介绍其余文房用具,甚至待她登上马车后,还依依不舍地停在铺前遥望。

马车内,因顾虑前头的马夫,宜湄只能压着嗓音怒道:“这凝素斋太嚣张了!”

她说完看着身旁厚厚一沓彩笺,有些嫌弃道:“王妃准备拿这些彩笺怎么办?”

“当然是给殿下抄经。”崔攸宜轻声回应,她掀开一点车窗的挂帘,看着街上往来的人流,十分愉悦,“将笺纸卖给书铺、学子,利润薄,难立口碑。但公主诗宴上,名士、世家子弟齐聚,是打入高端文房市场的好机会,柳氏好计谋。”

宜湄撅嘴,“王妃你别夸了,瞧柳氏的尾巴已翘上天,真要如柳氏所愿,那彩云堂便彻底被压下去。”

“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不过这柳氏也给了我启发,既然她要做诗宴用的笺纸,那我就要做诗宴权贵用的笺纸。”

宜湄来兴趣,“什么是权贵用的笺纸?”

崔攸宜凑过去,轻声耳语,“这世家门阀、文人名流,都有专属别号。若彩云堂也能为这些权贵定制专属笺纸呢?”

宜湄兴奋起身,被棚顶磕了脑袋,来不及喊痛,高声道:“那拿出来,岂不是风光!”

她察觉自己激动,捂嘴略微思考,又质疑道:“可公主诗宴已用牡丹笺,我们该如何下手?”

崔攸宜合上窗帘,“宾客宴上相互酬答、传笺题句,或宴后书信往来、私存小诗时,没这个限制。”

“你试想,若有宾客拿出牡丹笺,或者别的单染颜色的普通彩笺时,若是有人拿出独属自己的彩笺,且颜色、纹样、香气能随心定制,岂不是彰显品味与身份的最好物件?”

宜湄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素笺染色已足够雅致,还能添加纹样?王妃是想在工艺上彻底碾压凝素斋,放大质量的优势吗?”

她没忘要紧事,“这主意是极好,不过还是先解决货源问题吧。”

崔攸宜笑道:“我不能直接拿身份硬压柳氏,只能间接借力,那公主诗宴不妨是解决货源问题的最好机会。”

“若我参加公主诗宴,拿出定制彩笺引人注目,在闲谈时,不经意提起彩笺是在彩云堂定制,再叹息近来原料短缺,好笺难得。待宴后,此言必然传到柳氏与货商耳中,他们权衡利弊,自然有货商愿供货给彩云堂。”

宜湄瞠目结舌,“王妃这是准备一箭双雕!”

“不错。”崔攸宜垂眸细细盘算,她现在得想办法拿到公主诗宴的请帖。

没等她想好,车轴声戛然而止,马车已驶回郡王府。

“王妃!”崔攸宜掀起马车的门帘,便听有人高声呼喊。

闻声,几人一齐看去,就见一名小厮神色又惊又喜,跌跌撞撞跑过来,草草行礼,高声道:“王妃!郡王殿下醒了!”

闻言,崔攸宜下车的脚没踩稳,落地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宜湄自乱阵脚,面色苍白,瞪眼挡在她前头,“殿下昨日还昏迷卧床,休要胡言!”

见宜湄如护崽的母鸡,崔攸宜冷静下来。

她让小厮领在前头,边走边整理领口、拍整衣袖,急促道:“昨日内侍还传达官家的意思,说让我好好照顾郡王,才隔短短一日,郡王就苏醒了,真是吉人天相。”

宜湄回应,“郡王与二姑娘一样。”

崔攸宜闻言惊愕,伸手压在宜湄肩头。

宜湄缓声解释:“我意思是,裴夫人去大慈恩寺祈福后,二姑娘身体便渐渐康健,想来殿下也是如此。”

二姑娘是假病重,真逃府,宜湄在暗指萧景行病重是假。

崔攸宜心里有相同想法,担忧和忐忑难以遏制,她一路行经长廊,廊外树影婆娑,天色渐渐昏暗。

崔攸宜不敢多言,在脑内快速推演。

圣旨赐婚,皇权定名分,但大婚时,孤女独饮合卺酒,若萧景行醒来后有意推脱婚事,便能从仪式残缺、不符合礼乐规制上找说头。

她要是失去郡王妃的身份,便不用想公主诗宴的事,彩云堂自然也保不住。

一行人已至院外,崔攸宜先敛住纷乱思绪,再抬头时,眉眼间忧喜交加。顾不得礼教束缚,她径直冲进院里,掀帘入内。

内室药香依旧浓郁,倒不再沉闷,新混杂着淡淡焚香的味道。

床上男子身着素色里衣,半倚锦垫,目若旋渊,直勾勾压向崔攸宜。

四目相对,崔攸宜顿时红了眼眶,怯生生敛衽行礼,声音细弱吐出两字:“郎君?”

见他面露异色,崔攸宜面上两种情绪愈发浓烈,一种是听闻郎君苏醒后的欣喜,另一种是初次相见的羞涩与不安。

喜惧参半,她垂首停在门帘处,手指轻轻摆弄门帘,不敢近前。

萧景行放缓语调,吐出两字:“王妃?”

崔攸宜猛地抬头,泪水从脸颊滚落。

她胡乱抬手拭去,脸上妆容被蹭花,模样狼狈,不好意思地抿唇,“听闻殿下转醒,我心甚喜,一时失了分寸,还望殿下勿怪。”

她缓步走到床前,努力扬起笑容,“我来时吩咐厨房备下清粥,不知合不合殿下的口味?”

萧景行轻轻扯起嘴角,“王妃肯费心为我准备,心意珍贵。至于口味,我生在边北,素来好咸鲜,口味偏重,可江南一些清淡的菜肴,我也喜爱。”

他的目光逐渐柔和,反问崔攸宜,“王妃偏爱什么口味?我也好吩咐厨房备下晚膳。”

两人好似寻常夫妻,聊起闲话家常。

见话题被引向不重要的地方,崔攸宜抬手拢起鬓边碎发,试图转而询问他为何苏醒。

此时立于一侧的御医忽然上前一步,鞠躬开口,语气赞颂,“王妃,殿下高烧持续不退,臣行针施救,本只求压一压热症,未料殿下就此醒了。现下殿下又喜得圣上赐婚,成就这般良缘,真是上天庇佑。”

崔攸宜反应快,顺势在眉眼挂上几分娇羞温婉,将御医的话接过来,“全赖陛下恩典。”

萧景行淡淡颔首,赏银锭下去。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真如一对鹣鲽情深的新婚夫妻。

御医见此情景,叮嘱几句服药静养的医嘱后告退。

灯光在内室漫开,宜湄将熬好的粥搁在一旁小桌案上。

“王妃?”萧景行忽然开口提醒。

崔攸宜蓦地反应过来,面上泛起几分赧然,端碗递到他手边。

他接过后,持勺搅动并不入口,“此番蒙陛下赐婚,于情于理都该致谢,方才我已命人草拟呈递官家的谢表,并附上你的谢意。”

崔攸宜眸光闪动,稍稍安心。

藩王上奏谢表是常例,但特意将王妃的谢意填上去,言外之意是接受了官家赐婚。

只是,萧景行特意讲给她听,是想确认她究竟是心系国公府,顺从于朝廷。

还是已明白如今身份,认清郡王府才是安身立命之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在古代割韭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