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凤仪宫惊变

长公主府诗会一事,宛如平地惊雷,震得京城文坛久久未能回神。

苏软软那首“满城尽带黄金甲”,被坊间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她是谪仙下凡,借了天界文曲星的笔;有人说她不过是运气好,恰好撞上了太后的喜好。但不管怎么说,自那日后,苏家那位向来不受宠的庶女,一夜之间成了京城茶楼酒肆里最热门的话题。

北辰书局推出的《霸道王爷爱上我》更是洛阳纸贵,连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不屑于读闲书的老学究,也忍不住让人偷偷买回去,美其名曰“以此观人心,防微杜渐”。书局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连夜加印了三次,仍供不应求。

侯府偏院内,苏软软正倚在窗边修剪一盆兰花。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素净的衣裙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手中修剪的不是兰叶,而是这京城风云变幻的局势。

“小姐,您如今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了!”丫鬟翠儿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拜帖,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今儿个又有好几家贵女送帖子来,说是想跟您讨教写话本的心得呢。还有几家商户,托人递了话,想请您给他们的铺子题个字,润笔费给得可丰厚了!”

苏软软放下剪刀,抬眸瞥了一眼那叠帖子,微微一笑:“讨教?怕是来看稀奇的多。至于题字……”她摇了摇头,“翠儿,把这些帖子都收着,回话说我近日要筹备新作,不便见客。商户那边,一概回绝,就说我苏软软虽爱银钱,却也不做那沽名钓誉之事。”

翠儿有些不解:“小姐,那些银子可是实打实的,您不要?”

苏软软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尚显稚嫩却已初具风韵的脸,轻声道:“翠儿,你要记住,人一旦出了名,盯着你的眼睛就多了。这时候若是贪财,便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咱们要赚银子,也得赚得光明正大,赚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帖子退了出去。

苏软软重新坐回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心里清楚,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长公主府上苏文远那阴鸷的眼神,她至今记忆犹新。那老狐狸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两日,墨北辰的密信便送到了。

信是趁夜送来的,由墨北辰身边最得力的暗卫亲自交到苏软软手中。信纸是特制的素笺,字迹遒劲有力,言简意赅:“太后寿宴在即,苏文远联合数位御史,欲以‘有辱斯文’为由弹劾于你。万事小心,本王在。”

苏软软看完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想拿礼教压我?”她提笔,在信后回了一行娟秀小字,笔锋虽柔,却透着股韧劲,“臣女省得。既然他们想讲规矩,那我便跟他们好好讲讲规矩。”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交给暗卫:“劳烦转告王爷,我心中有数。”

暗卫抱拳行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几日,苏软软闭门不出,整日待在房中,或看书,或写字,或对着那盆兰花发呆。翠儿急得团团转,以为小姐是被苏文远的声势吓住了,几次想劝她出去走走,都被苏软软笑着挡了回来。

只有苏软软自己知道,她不是在躲,而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将所有矛头一举击碎的时机。

……

太后寿宴当日,皇宫内张灯结彩,丝竹声声。

天还未亮,苏府上下便已忙作一团。苏软软作为侯府女眷,也需入宫赴宴。她早早起身,由翠儿伺候着梳洗打扮。

今日她并未选择那些繁复华丽的宫装,而是挑了一袭正红色的云锦宫装,衣料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低调中透着贵气。发髻高挽,仅插一支太后御赐的白玉簪,耳垂上坠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显得端庄中透着几分灵动。

“小姐,您今日真好看。”翠儿一边帮她整理裙摆,一边由衷地赞叹。

苏软软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今日是去赴宴,不是去选美,端庄得体便好。”

她心里清楚,今日这一趟,注定不会太平。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苏软软透过车窗,看着那巍峨的宫墙和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这皇宫,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处处是刀光剑影。她一个小小的侯府庶女,今日要面对的,是整个大梁最顶层的权贵们。

下了马车,由引路太监带着,苏软软往后殿凤仪宫走去。

凤仪宫内,早已是衣香鬓影,热闹非凡。命妇们按品级落座,彼此寒暄着,笑声不断。苏软软作为侯府代表,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刚一落座,便觉四周目光如芒在背。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也有不屑。

苏软软仿若未觉,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偶尔与邻座的几位夫人点头示意。

不多时,墨北辰也到了。他身着一袭玄色蟒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气质冷峻。他一出现,殿内的气氛便微妙地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热闹。

墨北辰在男席首位落座,目光穿过人群,与苏软软遥遥相望,微微颔首示意。

苏软软垂眸,轻轻颔首回应。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中,顿时生出不少揣测。

寿宴正式开始,丝竹声起,舞姬翩跹。

太后今日心情颇佳,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凤袍,头戴九龙九凤冠,端坐在凤座之上,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后笑着看向苏软软:“苏家丫头,哀家听说你最近在筹备什么‘大梁好声音’?这名字倒是新鲜,是个什么章程?”

太后这一问,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软软身上。

苏软软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越:“回太后娘娘,民女是想效仿古人‘采诗观风’之意,设一擂台,不论出身贵贱,凡有歌喉婉转者皆可登台。一来为太后娘娘寿辰助兴,二来也想让世人知晓,女子之声,亦可传情达意,并非只能困于深闺。”

太后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好一个‘采诗观风’,哀家准了!这寿宴之上,正缺些新鲜的乐子,你这擂台若是办得好,哀家重重有赏!”

苏软软谢恩落座,心中却并未放松。她知道,太后的准允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话音未落,一道苍老却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太后娘娘,老臣有本要奏!”

只见苏文远手持象牙笏板,颤巍巍地从男席中走出。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胸前绣着仙鹤补子,脸上带着几分肃然,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苏软软。

太后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苏太傅,今日是哀家寿宴,有何事不能明日再说?”

苏文远却执意不肯,躬身道:“太后娘娘,此事关乎大梁风气,不得不奏!老臣要参苏氏女苏软软,行为放浪,撰写淫词艳曲,败坏世风人心!更甚者,她妖言惑众,妄图以‘女子才艺’乱我礼教根基!此风不可长,请太后娘娘严惩此女,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几位老臣纷纷附和,指责苏软软“不知廉耻”“有辱斯文”。那些原本对苏软软好奇的贵女们,也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窃窃私语起来。

面对千夫所指,苏软软并未惊慌。她缓缓走出席位,对着太后深深一福,随即转身,目光清冷地扫过苏文远。

“苏太傅说民女败坏世风,不知民女所犯何罪?”

苏文远冷哼一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你写那些男欢女爱的话本,让闺阁女子心思浮动,此乃一罪;你鼓吹女子抛头露面登台献艺,违背‘男主外女主内’之古训,此乃二罪;你妄议‘女子无才便是德’之圣训,此乃三罪!有此三罪,你还有何话说?”

苏软软听罢,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清脆,却带着一丝嘲讽,让苏文远脸色一沉。

“太傅大人此言差矣。”苏软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民女从未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是错的,只是大人您,似乎误解了这句话的本意。”

苏文远一愣:“你……你胡说什么!”

苏软软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窃窃私语的贵女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太后身上,声音清越,掷地有声:“《女戒》有云:‘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太傅大人,这‘德’,指的是品行之德,而非愚昧无知之‘得’!若女子无才便是德,那班昭写《女戒》时,岂不是最大的无德之人?”

这番话引经据典,逻辑严密,顿时让几位想要附和的老臣哑了火。

班昭是东汉著名的才女,她所著的《女戒》是古代女子教育的经典。若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写出《女戒》的班昭岂不是自相矛盾?这个反驳,让苏文远一时语塞。

苏软软并未停歇,继续道:“至于民女写的话本,讲的是忠孝节义,讲的是善恶有报。书中女主虽出身卑微,却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最终收获幸福。这难道不是在教导女子要自立自强,而非一味依附他人?若是大人觉得这是淫词艳曲,那敢问大人,您看过吗?您知道书中写的是什么吗?”

苏文远脸色一僵。他确实没看过,只是听闻书名便觉得不正经,再加上苏软软庶女的身份,便想当然地认为她写不出什么好东西。

苏软软步步紧逼:“大人未曾阅书,便定罪于民女,这难道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至于‘大梁好声音’,民女只是想为大梁选拔歌者,以此歌颂盛世太平,这难道不是孝道?太傅大人连太后的寿礼都要阻拦,莫非是觉得太后娘娘不配听这盛世之音?”

这一顶帽子扣下去,苏文远顿时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臣……老臣不敢!老臣是为了大梁社稷着想啊!”

“为了社稷?”苏软软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太傅大人,民女以为,真正的社稷之福,在于万民安乐,在于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女子亦是血肉之躯,虽有内外之分,却无贵贱之别。若女子皆能知书达理,相夫教子时便能明辨是非,教导出忠孝仁义的子女,这难道不是社稷之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那些神色各异的命妇和贵女们,继续道:“民女不敢妄言推翻礼教,只是希望,在这礼教的框架内,女子也能有一席之地,能用自己的才学和能力,为家族、为社稷尽一份力。这难道不是太傅大人您所期望的吗?”

这番话,既没有完全推翻礼教,又在礼教的框架内为女子争出了一席之地。既符合太后的喜好,又让那些老臣们挑不出错处。

太后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拍手叫好:“说得好!苏家丫头,你这番见解,比那些只会读死书的老顽固强多了!哀家看,这‘大梁好声音’办得好!苏太傅,你就别倚老卖老了,退下吧!”

苏文远面色惨白,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回座位。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象牙笏板,指节泛白,心中满是屈辱和不甘。

寿宴继续,丝竹声再起,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殿内的气氛却已悄然改变。那些原本对苏软软不屑的贵女们,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那些命妇们也在低声议论着,言语间对这位侯府庶女的评价高了不少。

墨北辰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他端起酒杯,遥遥向苏软软敬了一杯。

苏软软看到,微微一笑,也端起酒杯,隔空回敬。

宴席散去,宫道之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宫墙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墨北辰追上苏软软,低声道:“方才在殿上,本王险些以为你要把那顶‘无才便是德’的帽子彻底掀了。”

苏软软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殿下,在这大梁,凡事得讲究个‘师出有名’。我要是全掀了,那才是真的把自己送到了他们的刀口上。借力打力,才是上策。”

墨北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你总是这般让人惊喜。”

苏软软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累死我了,跟那帮老古董讲道理,比写十本书还累。殿下,记得你答应过要当评委的,可不许反悔。”

“本王一言九鼎。”墨北辰失笑,“不过,你今日这般锋芒毕露,就不怕苏文远记恨于你?”

苏软软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凝重起来:“怕又如何?从他第一次对我动手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今日我在太后面前赢了这一局,至少短期内,他不敢再明面上动我。”

墨北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你还是要小心。苏文远此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他今日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轻声道:“我知道。但我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然而,他们并未注意到,在宫墙的阴影处,苏文远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好……好得很!”苏文远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既然明面上动不了你,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那件事,该提上日程了……”

他转身,招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心腹领命,匆匆离去。

夜色渐浓,一场针对“大梁好声音”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

回到侯府,苏软软刚进偏院,便见母亲李氏正坐在堂中,脸上满是担忧。

“软软,你回来了。”李氏起身,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今日在宫里,没受委屈吧?我听说苏太傅参了你,可吓死我了。”

苏软软笑着安抚道:“母亲放心,女儿没事。太后娘娘还夸我了呢。”

李氏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她坐下,叹气道:“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那苏文远是什么人?他是当朝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今日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他岂会善罢甘休?”

苏软软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母亲,女儿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您想想,若女儿今日退让了,那以后苏文远只会变本加厉,咱们侯府也会被他踩在脚下。女儿今日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侯府,为了母亲和弟弟。”

李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只是……只是母亲怕你太辛苦。”

苏软软靠在母亲肩上,轻声道:“母亲,女儿不辛苦。只要能让咱们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女儿做什么都值得。”

李氏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满是心疼。

夜深人静,苏软软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今日在宫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她知道,今日的胜利只是暂时的,苏文远绝不会就此罢休。她必须尽快做好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大梁好声音……”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不仅仅是一场选秀,更是她与苏文远之间的一场博弈。她必须赢,而且必须赢得漂亮。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晕。

苏软软闭上眼,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而在侯府的另一处院落中,苏文远正与一名黑衣人对坐。

“事情办得如何?”苏文远沉声问道。

黑衣人躬身道:“回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大梁好声音’报名处,我们会安排几个品行不端的女子去报名,到时候在选秀现场闹出些乱子,让苏软软下不来台。”

苏文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很好。另外,再找几个说书先生,在民间散布谣言,就说苏软软办这选秀,是为了给自己挑选面首,败坏女子名节。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黑衣人领命而去。

苏文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苏软软,你以为你赢了?哼,好戏才刚刚开始……”

夜色更深,风声渐起,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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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凤仪宫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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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当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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