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南盐案

太子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风,吹得京城人心惶惶。

苏软软坐在苏家老宅的正厅里,看着陈福指挥下人们搬箱子、擦桌椅、挂灯笼,忽然觉得这宅子终于有了点人气。

“县主,”陈福小步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叠账册,“这是老奴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都是当年老爷在江南的盐铺旧账,您要不要过目?”

苏软软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账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年份也久远,但能看出当年苏家盐铺的规模——盐引、船队、码头、铺面,几乎占了江南盐业三成份额。难怪太子和苏文远要联手吞下这块肥肉。

“陈福,”她合上账册,“当年我爹在江南的旧部,还有联系得上的吗?”

陈福想了想:“有两位掌柜还在江南,一个叫周明,一个叫赵海。当年老爷出事,他们被苏文远赶走了,但老奴记得,他们当年对老爷忠心耿耿。”

苏软软点点头:“派人去江南,把他们找来。另外,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一趟江南。”

陈福吓了一跳:“县主,江南路远,如今盐案刚起,您若亲自去,恐怕……”

“正因为刚起,才要去。”苏软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账本虽然拿到了,但盐税案牵扯的不仅是太子,还有江南地方官员、盐商、船帮。光靠京城的账本,查不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爹当年死得不明不白,我要去江南,把真相翻出来。”

陈福沉默片刻,躬身道:“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安排。”

苏软软刚要转身,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北辰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剑,神色比平时更凝重些。身后跟着两名暗卫,手里提着几个食盒。

“听说你要去江南?”他开门见山。

苏软软挑眉:“消息传得倒快。”

“太子倒了,他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墨北辰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江南水太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苏软软看着他:“所以你是来拦我的?”

“我是来陪你去的。”

苏软软一愣。

墨北辰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推到她面前:“我已经向陛下请旨,由我督办江南盐税案,你作为苏家后人,协理查案。三日后出发。”

苏软软拿起文书,上面盖着皇帝的朱印,字迹遒劲有力。她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墨大人好算计,连圣旨都提前弄好了。”

墨北辰淡淡道:“陛下也想知道,当年苏老县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软软心头一暖。

她知道,墨北辰说“督办盐案”是公事,但愿意陪她去江南,却是私心。

“那……”她故意拖长声音,“墨大人打算怎么安排行程?”

墨北辰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小菜和一碗热汤:“先吃饭。明日我带你看行程图。”

苏软软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陈福做的菜,比御膳房还香。”

墨北辰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三日后,苏软软和墨北辰一行从京城出发,沿大运河南下。

随行的人不多:墨北辰带了四名暗卫,苏软软带了陈福和两名丫鬟,另外还有两名户部派来的书吏,负责沿途核对盐税账目。

苏软软坐在船舱里,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河岸景色,心情有些复杂。

十年前,她也是沿着这条运河,被苏文远派人“护送”回京的。那时她年幼无知,以为只是去京城探亲,没想到一去就是十年,再回来时,父母已不在人世,家产被夺,自己也被迫装傻充愣。

如今,她终于能以苏家女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踏上归乡之路。

“在想什么?”墨北辰走进船舱,在她对面坐下。

“在想十年前的事。”苏软软笑了笑,“那时候我太小,很多事记不清了。只记得离开江南那天,下着大雨,我娘抱着我哭,说我爹在码头等我,结果……”

她声音低了下去。

墨北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软软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渐渐暖了起来。

“到了江南,”墨北辰道,“我们先去扬州,见周明和赵海。他们当年是你爹的左右手,对盐铺的情况最清楚。”

苏软软点点头:“我爹的盐铺,当年在扬州、苏州、杭州都有分号。太子和苏文远吞下的,主要是扬州和苏州的铺子。杭州那边……”

“杭州那边可能还有漏网之鱼。”墨北辰接话道,“我查过,当年苏家在杭州的盐铺掌柜姓林,叫林三源,出事之后不知所踪。”

苏软软眼睛一亮:“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能有新线索。”

船行五日,抵达扬州。

扬州城繁华依旧,运河两岸商铺林立,码头船只往来如织。苏软软站在船头,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中百感交集。

陈福早已提前派人通知了周明和赵海。两人在码头等候,见到苏软软时,都红了眼眶。

周明年近六十,头发花白,身穿粗布短衫,见到苏软软便跪下,声音哽咽:“大小姐……老奴终于等到您了。”

赵海也跪下,老泪纵横:“老爷在天有灵,看到大小姐回来,一定欣慰。”

苏软软扶起他们,轻声道:“起来吧。当年我爹出事,你们受委屈了。”

周明摇头:“老爷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没能护住老爷,才是罪过。”

墨北辰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打扰。

一行人进城,在扬州最偏僻的一家客栈落脚。苏软软不想打草惊蛇,便以普通商人的身份入住。

当晚,周明和赵海来到客栈,向苏软软和墨北辰讲述当年的事。

“老爷出事前三个月,”周明沉声道,“扬州盐运使王德海突然换了人,新来的盐运使叫钱世荣,是太子门生。他上任后,立刻提高了盐引价格,还强行要求所有盐商必须通过他的渠道购盐。”

赵海补充道:“老爷不肯,说盐引价格是国家定的,不能随意抬高。钱世荣便怀恨在心,联合苏文远,诬告老爷私贩官盐、偷逃盐税。”

“那本盐税账本,”苏软软问,“你们见过吗?”

周明和赵海对视一眼。

周明低声道:“见过。老爷有三本账,一本是明账,交给盐运使衙门;一本是暗账,记录真实收支;还有一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本,是老爷私下记的,里面记了钱世荣和苏文远勾结的证据,包括他们如何伪造盐引、如何私吞盐税、如何贿赂官员。”

苏软软心跳加快:“那本账在哪里?”

赵海道:“老爷出事前一夜,把那本账交给了老奴,让老奴藏起来。老奴把它藏在盐铺后院的老槐树下,用油布包着,埋在三尺深的地方。”

“后来呢?”

“后来苏文远的人接管了盐铺,把老奴赶走了。老奴不敢回去,只能躲在乡下。前几年听说盐铺改成了钱家的产业,老奴更不敢靠近。”

苏软软转头看向墨北辰:“今晚就去挖。”

墨北辰点头:“我陪你去。”

深夜,扬州城寂静无声。

苏软软、墨北辰带着两名暗卫,悄悄潜入已经改名为“钱氏盐铺”的苏家旧铺。

铺子已经换了招牌,后院却还保留着当年的格局。那棵老槐树依然挺立,枝繁叶茂,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赵海指着老槐树:“就在那里,离树根三步远,朝东。”

两名暗卫拿出工具,开始挖掘。

苏软软紧张地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墨北辰站在她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约莫挖了一炷香的时间,暗卫忽然低声道:“有了。”

他从土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

苏软软接过账册,借着月光翻开,只见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迹,除了盐税收支,还有钱世荣、苏文远与太子之间往来的书信摘要,以及几笔巨额银两的去向。

“这就是证据。”苏软软声音微颤,“我爹当年,就是凭着这本账,想扳倒他们。”

墨北辰接过账册,快速翻看,眉头越皱越紧:“里面提到了一个名字——陆承安。”

“陆承安是谁?”

“江南盐商总会会长,”墨北辰沉声道,“也是当年盐税案的关键人物之一。我查过,他如今还在扬州,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他和太子妃的娘家,有姻亲关系。”

苏软软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盐税案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次日清晨,苏软软和墨北辰带着账册,秘密拜会了扬州知府。

扬州知府姓杨,名叫杨文正,是个老成持重的官员。他见到墨北辰的钦差文书,又看了那本账册,脸色凝重。

“墨大人,”杨知府低声道,“这本账册若是真的,钱世荣和苏文远罪不可赦。但陆承安在扬州势力庞大,盐商总会几乎控制了整个江南的盐业流通。若动了他,恐怕会引起盐商动荡。”

墨北辰淡淡道:“杨大人是担心盐价波动?”

杨知府苦笑:“不瞒大人,江南盐税占朝廷岁入三成,若盐商闹起来,朝廷也不好交代。”

苏软软忽然开口:“杨大人,若盐商真的闹起来,是因为他们心中有鬼。我爹当年在江南,盐价平稳,盐税足额,盐商也能获利。如今盐价高涨,百姓吃盐都困难,真正受损的是百姓,不是盐商。”

杨知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苏大小姐说得有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陆承安背后,可能还有朝中大臣撑腰。”杨知府压低声音,“下官听说,礼部尚书陆明远,是陆承安的族兄。”

苏软软和墨北辰对视一眼。

礼部尚书陆明远,正是太子一党的重要成员。

看来,盐税案不仅牵扯太子,还牵扯到整个太子党的核心势力。

墨北辰站起身,对杨知府道:“杨大人,此事由我全权负责。您只需配合我调集人手,封锁盐运使衙门和钱氏盐铺。其余的事,我来处理。”

杨知府躬身道:“下官遵命。”

离开知府衙门,苏软软和墨北辰回到客栈。

“陆明远……”苏软软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他真是陆承安的族兄,那太子倒台后,他一定会拼命保住陆承安,以自保。”

墨北辰点头:“所以我们要快。在陆明远反应过来之前,拿下陆承安和钱世荣。”

“怎么拿?”

墨北辰沉吟片刻:“陆承安此人,贪财好色,但极重面子。他每年都会在扬州举办一次‘盐商大会’,邀请江南所有盐商参加,实则是在炫耀自己的势力。今年的盐商大会,就在三日后。”

苏软软眼睛一亮:“你是说,在盐商大会上动手?”

“正是。”墨北辰道,“届时所有盐商都在,若当众揭穿陆承安的罪行,既能震慑其他盐商,也能让他无从抵赖。”

苏软软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我也要去。”

墨北辰看她:“你去?”

“当然。”苏软软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可是苏家大小姐,当年苏家盐铺在江南也是有头有脸的。陆承安吞了我家的产业,我总得当面跟他算算账。”

墨北辰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好。但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遵命,墨大人。”苏软软俏皮地行了个礼。

三日后,扬州城最大的酒楼“聚贤楼”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江南盐商大会如期举行。

陆承安身穿锦袍,满面春风地站在酒楼门口,迎接各方盐商。他年约五十,身材微胖,脸上总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却透着精明和算计。

苏软软和墨北辰以“京城来的盐商代表”身份入场。

苏软软戴了一顶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身姿绰约,气质出众,一入场便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陆承安亲自迎上来,笑道:“两位面生,不知是哪家商号的代表?”

墨北辰淡淡道:“京城苏氏。”

陆承安一愣,随即笑道:“苏氏?莫非是当年扬州苏老县主的后人?”

苏软软摘下帷帽,微微一笑:“陆会长好记性。正是我。”

陆承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原来是苏大小姐,久仰久仰。当年令尊的事,真是令人惋惜啊。”

“惋惜?”苏软软笑意不减,“陆会长当年可是得了不少好处吧?”

陆承安脸色微变,但周围都是盐商,他不好发作,只能干笑道:“苏大小姐说笑了。请入座,请入座。”

盐商大会正式开始。

陆承安站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述江南盐业的“繁荣景象”,声称盐价上涨是因为“朝廷盐引不足”,与盐商无关。

苏软软坐在台下,听着他颠倒黑白,心中冷笑。

等陆承安讲完,墨北辰忽然站起身,朗声道:“陆会长,我有一事请教。”

陆承安看到墨北辰,心中一紧,但强装镇定:“这位大人请讲。”

墨北辰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高举过头:“这本账册,陆会长可认识?”

陆承安看到账册,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是何物?我不认识!”

“不认识?”墨北辰冷笑一声,翻开账册,朗声念道,“‘天启三年五月,陆承安收钱世荣白银五千两,助其伪造盐引三千张。’‘天启四年正月,陆承安与苏文远合谋,私吞盐税银八万两,其中三万两送予太子。’”

他每念一句,台下盐商的脸色就变一分。

陆承安浑身发抖,指着墨北辰:“你……你血口喷人!这账册是伪造的!”

苏软软站起身,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文书:“陆会长,这是我从扬州盐运使衙门调出的盐引记录。过去五年,朝廷发放的盐引总数是两万张,但陆会长名下的盐铺却卖出了五万张盐。多出来的三万张,从何而来?”

台下哗然。

陆承安冷汗直流,强辩道:“那……那是往年库存!”

“库存?”苏软软冷笑,“盐是消耗品,岂能库存五年?陆会长当在场各位都是傻子吗?”

一名盐商忍不住站起来,怒道:“陆承安!你这些年抬高盐价,原来是在私吞盐税!”

另一名盐商也道:“我家盐铺每年都要从你这里买盐引,价格比你给官府的高出三成!原来你一直在坑我们!”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陆承安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墨北辰的暗卫拦住去路。

“陆承安,”墨北辰沉声道,“你涉嫌伪造盐引、私吞盐税、贿赂官员,罪证确凿。跟我回衙门,接受审讯。”

陆承安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当夜,钱世荣也在盐运使衙门被拿下。

从钱世荣府中搜出了大量伪造的盐引、账册,以及与太子、陆明远往来的书信。证据链完整,无可抵赖。

苏软软站在盐运使衙门的院子里,看着衙役们将一箱箱证据搬出来,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怎么了?”墨北辰走到她身边。

“我在想,”苏软软轻声道,“我爹当年若能有今日的机会,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墨北辰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爹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一定会为你骄傲。”

苏软软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接下来呢?”她问。

“接下来,”墨北辰望向京城的方向,“回京。把这些证据呈给陛下,让陆明远和太子党,彻底伏法。”

苏软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江南的风,带着水汽和盐的味道,吹过她的发梢。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有结束。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不再是十年前那个无助的小女孩。

她是苏软软,苏家的女儿,未来的县主,也是墨北辰身边的人。

回京的船上,苏软软靠在船舱里,翻看从江南带回的文书。

墨北辰坐在她对面,正在整理案卷。

“墨北辰,”苏软软忽然抬头,“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墨北辰笔尖一顿,抬眼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苏软软托着下巴,“你身为摄政王,权倾朝野,但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墨北辰沉默片刻,放下笔:“以前确实没有。但现在……”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开一家盐铺,就在江南。你管账,我管送货。”

苏软软扑哧一笑:“堂堂摄政王去送盐,不怕被人笑话?”

“谁敢笑话,”墨北辰淡淡道,“我就让他去挖盐。”

苏软软笑得前仰后合,船舱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窗外,运河水波荡漾,月光洒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船,正缓缓驶向京城。

而京城的朝堂,即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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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当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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