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那一个礼拜，组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陆沉魔怔了。
他开始抢活。
不是抢轻的，是抢重的。谁要抬岩狼，他先把手伸过去；谁嫌哥布林尸体臭，他二话不说拖走；中转仓那份又冷又闷的清点活，别人躲都来不及，他主动多领了两排架子。
手套一周磨破三副，指甲缝里都是洗不掉的防腐剂味。
"你这是怎么了？"老朴终于忍不住，"想转正？"
"想多练练。"
"练什么？"
"练力气。"
老朴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再问。
只有陆沉自己知道他在练什么。
他不是练力气。他是在做实验。
第一天，他测的是距离。
一具刚从门里拖出来的哥布林尸体，放在清运场的水泥地中央。他从五米外开始，一步一步走近，每走一步就在心里默念一遍那两个字……
【提取。】
五米，无事。
三米，无事。
两米，无事。
一步之遥，他伸手按上尸体的肩膀……
【检测到可提取对象。】
【同步率：3%。】
【要求：5%。】
【权限不足。】
四行，冷冰冰地落下来。
陆沉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很快。
他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再按上去。
【检测到可提取对象。】
又来了。
他退到两米外，伸手，不接触。
无事。
他走到一米内，不接触，只是手悬在尸体上方十公分。
无事。
他按上去。
【检测到可提取对象。】
结论一：接触是必要条件。隔着任何距离都不触发。
第二天，他测的是新鲜度。
同一批哥布林，一只死了不到三小时，一只冷藏了两天，一只从中转仓调回来的、已经冻了四天的。
三小时：【检测到可提取对象。】要求百分之五。
两天：【检测到可提取对象。】要求百分之七。
四天：【检测到可提取对象。】要求百分之九。
陆沉蹲在三具尸体中间，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
死亡时间越长，门槛越高。
结论二：越"新鲜"的尸体，越好拿。或者说……越接近死亡本身，越容易。
这个结论让他后背有点凉。
他想起崔东哲。
那天在洞窟里，他手指碰到断剑的一瞬间，脑子里响起了"检测到适格者"。那是崔东哲死后不到十二小时。
如果那天他试着按的不是断剑，而是崔东哲的手……
陆沉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有些实验，他不做。
第三天，他测的是对象强度。
哥布林，要求百分之五。
刺鼠，要求百分之四。
岩狼，要求百分之八。
石像鬼，要求百分之十。
数字清清楚楚地摆在那儿，一层比一层高。
结论三：目标越弱，门槛越低。
也就是说,他现在 3%，连一只刺鼠都拿不动。
差两个百分点。
陆沉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然后开始想下一个问题。
第四天到第七天，他测的是同步率到底怎么涨。
这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也是最难的一个。
他试过搬更多的尸体,数字不动。
他试过待在门里更久,数字不动。
他试过半夜去清运场，一个人坐在成堆的尸体中间待到天亮,数字不动。
他还试过一件蠢事：把手按在一只死了一天的哥布林上，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念了一遍,提取、召唤、收、动、起来、服从,系统一概不理，只在第一次接触时弹一次判定，之后就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七天，同步率纹丝不动，百分之三。
陆沉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这东西不吃努力。你搬一百具尸体，它连一个字都不给你。
第二，它不看你有多想要。它只看你做过什么。
他回到地下室，把这一个礼拜的记录翻出来，一条一条对。
触发"检测到适格者"的那天：他手指碰到崔东哲的断剑，旁边躺着一具刚死的猎人。
触发"同步率3%"的那天：他被困在城北的门里，门合拢的最后一秒爬出来。
触发面板的那天：他昏倒在城东那扇出过事的门里。
每一次，都是在门里。
每一次，都是在离死亡很近的地方。
而且,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后面那两次，数字都是3%。也就是说，三次事件，只让他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变成了3%。
不是累积。
是结算。
这个东西只在某个特定时刻，一次性给他记一笔。平时所有的努力，都是零。
陆沉坐在床边，把这几条写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它不是奖励勤劳的。它是奖励命大的!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这他妈算什么系统。
第七天下午，另一件事找上门来。
中转仓那批石像鬼的清点收尾，管理员把汇总表甩给老朴，让他带回组里交差。老朴不识字多少，转手给了陆沉："你帮我核对一下，别有错。"
"行。"
陆沉接过表，坐在清运场的台阶上，一行一行往下看。
表有三页。第一页是清单，第二页是分类汇总，第三页是残值折算。
他看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住了。
石像鬼，清点数量：三十七具。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和老朴两个人，从第三十七号架点到五十二号架，一共是三十七具。可他手里这份表上，第三页的残值折算栏里，写的是……
三十四具。
少的三具，去哪了？
他翻回第一页，逐行核对编号。
三十七具，编号连续，一个不缺。
那就是说，清单是对的，汇总也是对的，只有最后一页那个折算数字，少了三。
石像鬼的残值等级是乙等。按协会的折算价，一具石像鬼的骨与晶，市价在两百万韩元上下。
三具，六百万。
陆沉把表合上，坐着没动。
隔着半个院子，韩泰柱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他正坐在里面，翘着腿，对着电话笑：
"……放心，那批东西我盯过了，协会那边只看汇总。你那边准备车吧，老地方。"
陆沉把表折好，塞进工作服的内兜。
他没有立刻去做任何事。
他只是把"三十七"和"三十四"，还有那三具石像鬼的编号，放进心里。
然后他站起身，去水池边洗手。
水龙头的水很凉。他把手洗到发红，洗到防腐剂的气味淡下去，洗到指尖在冷水里失去知觉。
洗完了，他关上水，甩了甩手。
眼前那个淡蓝色的框，安静地悬着。
同步率：3%。
权限锁：影子提取（同步率 10%）。
陆沉看着它，说了这一章唯一的一句话。
"你不是异能!"
框没有回应。
"异能是讲道理的。"他说，"你不讲。"
他把手擦干，转身往场子外面走。
天已经黑了。九老区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长到贴上了墙。
影子安静地跟着他。
一步，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