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着那儿跑去。
眼前破开的模糊,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安静起来,耳旁不再是杂乱无律的噪音,声音缓缓降低,不再刺耳,逐渐变远,最后只余落雪的声音。
我看着眼前的人,将手中的围巾套在那人头上。
红色的围巾醒目,围在那人脖子上,北风吹起,飘摆在一旁。
我记得我是追着这抹红色来的,可为此刻却在我手中?
错觉吗?
我没多想。
我握着那人凉到发僵的手,对上那双通红的双眼,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难过又愧疚,我垂下眼眸,还未开口,徐瑾却先出了声。
“陈迟,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爱人。”
他一直问我,我也一直回答“爱人”。
“那爱人之间应该这样吗?”
“不应该,”
我知道我过于偏激了,总是把自己困死在负面的情绪中,尽管我切实拥有过的东西,我也会有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态。
或许Beta生来如此,又或是我天性如此。
但却总有那么一个人,在漫漫长夜中紧紧握住我的手,带领我走出冬天,当冬雪消融,万物复苏,迎来春的希望,万紫千红一片,百鸟同鸣之乐,那时春意正浓,抬眼垂眸间,所过之处,皆是希望。
那是我未曾见过的春和景明。
-
到家后,多多少少都冻僵了,我去厨房弄了些姜汤,氤氲着水汽的暖汤总算是旁冻僵的手渐渐暖和起来了。
我看着徐瑾,便起身又去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他突然拉着我的手,抬眸低首间又是对视,我蹲下身子,紧紧回握着那只手。
“我很抱歉,我不该那样对你,我很清楚我在怨你,怨你的离开、”
“怨你的失信……更怨你抛弃我的那刻……明明你说过的,永远不会这样对我……”
我握着他的那些手渐紧,头却越发的低,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我没有理由不去恨徐瑾,说到底我还是恨他,恨他的许诺又抛之不理,我没有理由不去恨他。
我本以为走过长夜后会拉住那人的手。
我以为我苦尽甘来了,可到头来拉我一把的那个人又亲手将推开,我很难不产生怨恨。
如果当初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也不会去和徐瑾产生任何联系,明明还是要抛弃我,为何又要那么关心我,那么在意我,说那些不能实现的空话,说那些让我期盼的希望?
为什么?!
凭什么……
徐瑾没说话,只是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将我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轻拍我的背,我看不见他的神色,也不知道徐瑾心里怎么想的。
可是却更难受了,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我痛苦又无奈,哭到双手发抖。
可能,也许,或许,
徐瑾对我仍是有情的,可六年后呢?
还会如当初那般离开吗?没有任何消息。
因为我现在根本没办法联系到二十五岁的徐瑾,自从我们分开以后,在这段期间内,我不是没有联系过徐瑾,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电话也是空号,我有时会想是不是十九岁的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二十五岁的他便不见了,我也知道这很荒谬,他们也认为我有病。
我那些年听过最多的话就是“我有病”,我有病吗?我只是在寻找,寻找我曾经丢失的情感而已。
其实有时候我也不明白,
我自己是否是一个正常人。
“有太多身不由己。”
我抬头,对上徐瑾的眼睛,我一直都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真的很漂或许是落了泪,又或是杯中水汽氤氲,打湿了睫毛,似带着晨雾的水汽。
“陈迟,我真的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如果哪天,我真的离开了,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徐瑾看着我,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明所以,却也只能看着他。
我太累了,情绪的突然爆发让我提不起来什么精神,我太累了。
我不知道我是否清醒了。
“还是恨的好,起码时间长了便会忘了.”
“还是恨的好……”
我俨然已分不清徐瑾倒底在说什么了,我脑子乱作一团,根本无法辨识那是真是假,是现实还是幻想。
我指尖发冷,麻木地抽动着,心里很慌乱,脑子更乱,如同麻线般紧紧缠绕,不见头也更不见尾.
是解不开的混乱,是理不清的头绪,
更是解不开的心结。
突然,徐瑾在我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吻,很轻,很轻,没有什么分量但是够让我消醒过来。
我不一次对上那双眼睛.
“陈迟,信任我好吗?”
他看着我,像多年前那样,我记得那个夜晚,也是冬夜,徐瑾仍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保持着现在这个姿势,只不过坐在沙发上的是我罢了。
我因自身的原因情愿而将自己封闭,把自己关在家中,妄想逃避痛苦的情绪,寻得一的短暂的平静。
所以我很多天没去学校了,徐瑾应该是担心我,便请了假来看我。
那天雪下的很大,他似乎来得很急,我好像从窗户那边看到他了,徐瑾却没有进来,只是现在门口。
又过了很久。
又或许雪下得太大,他身还有未落下的雪。
房间里很冷,空调也开着冷气,我那个时候已经出现自虐的倾向了,我并不明白徐瑾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接近我,关心我,我不能明白这份所谓的“在意”。
我们之间似乎并未有任何关系,
没有血脉间的亲密,也没朋友间的情分,我和徐瑾只不过是见过无数张脸的其中一个,没有太多的关系。
徐谨没有理由这样对我上心,我也没有理由心安理得地接受.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但万事总有例外,徐瑾便是那千万分之一的例外。
“陈迟。”他唤我,握上我的手。
“信任我好吗?”
我抬头看他,又对上那双眼睛。
有些话的是言语无法述诸于口的,眼睛似乎是情感的具象化,每分的动容或改变,
都流露于眼中。
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
真的。
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
“陈迟,你可以信任我的。”
“可以吗?”
他看着,那双浅色的眸子,似乎映着我模糊的轮廓。
我可以吗?
可以选择徐瑾吗……
我不记得那天我回答了什么,
但是我记得,
那天我望向窗户的时候——
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