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又是梦,梦见了些许以前的事。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旁边的落地灯开着,夜已很深了,窗户上映着我模糊的脸,我是看不清的。
手里突然被塞了杯热水,水汽氤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升起一阵模糊的光影,徐瑾缓缓坐在了我对面。
“陈迟……”
他声音很轻,带了些许安抚的语气。
“能谈谈吗?”
“谈什么?”
我可能知道他想谈什么,想说什么,即使他问了,我也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好像我也没办法回答他想问的问题,我脑子现在有点乱。
他说:“陈迟,你瞒着我的事太多了。”
是吗?
我不清楚。
徐瑾很明白,陈迟这个性子,他是不会轻易向别人脱下那层坚硬的外壳的,他一直在隔绝外界所有的事情,也包括他自己。
所以有些事陈迟是不会说的,也从不提的,就像陈迟儿时的经历,他从来没和自己提过,他还是从班主任那里知道的。可是当他问陈迟时。
陈迟只会说,“记不清了。”
他是真的记不清了,还是不曾依靠过他。
可是徐瑾也明白,他问了也不一定会得到回答。
他很苦恼,他知道陈迟家里的情况,儿时的阴影给他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所以陈迟选择那所谓的“隔离”,将自己彻底与外界隔离,把一切象征美好和幸福的事物全部摒弃,只留下无尽的灰白和痛苦。
他出不来,
也难以出来,
他的那层壳,需要他自己打破。
貌似,陈迟并不想这么做。
“我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爱人……”
“那爱人之间应该是这样的吗?”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我说不出口。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
我真的很喜欢那双眼睛。
那是我唯数不多的记忆里,唯一代表幸福和美好的。
就是那双眼睛,曾经让我在无数个痛苦的黑夜找到些许安慰,找到些许温暖。
以至于我靠着这微弱的信仰,试图穿过黑暗中的沙漠。
但是,会是永远的吗?
我不清楚,
这份美好会坚持多久,会存在多久,我并不清楚。
我可能留不住这最后的火光,待烛光燃尽,我又将迷失在黑暗中。
因此我不敢奢望。
“你在害怕什么?”
他问我,
是啊,我在害怕什么呢?
他又道:“是因为我吗?”
我仍是沉默。
“你害怕的源头是我吗?”
我仍没有回答。
不过徐瑾没有说错,我确实在害怕,我担心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来不及沉沦的梦就会醒来的梦。
曾经有无数个黑暗,梦里的徐瑾都这么问我,我告诉他我怕这是一场梦,一场醒后只余一片空白的梦。
梦里的徐瑾只会笑着告诉我不会是梦,黑夜里捂上我的眼睛,让我安睡,我不敢睡,可是后来撑不住睡过去了。
我知道这是梦,但是醒过来的时候还是会去寻找那人,我找了一遍又一遍,却找不到任何他存在的影子,也找不到我的心在哪。
像是影子融进黑暗,看不到清晰的轮廓,分辨不清现实同虚拟,迷路于各个岔口。
兜兜转转,我仍在原地。
似乎只有我在原地踏步。
“陈迟,能别这样吗?”
“你该回去了。”我没再看他,我看着漆黑的窗户,努力地想要看清上面的自己。
尽管我很惊喜,也庆幸徐瑾能回来,再次让我看了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再次让我捧起那微弱的盏灯光。
但一身阳光的少年终究不属于我。
“你是在赶我走吗?”徐瑾满脸不可置信。
“没有,只是觉得你该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你就是在赶我走……”
徐瑾心里感到一阵委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他谁也不认识。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了,将他隔绝于外,格格不入的他也只能依靠陈迟,在这里,陈迟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也是他的整个世界,
但陈迟只会拒绝他,只会排斥他的喜欢,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要赶他走?
为什么……
他就不明白了,不都是一个人吗?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为什么非要说他是二十岁陈迟的徐瑾,为什么一定要赶他走?
想到这,泪水打湿了睫毛,
“你个骗子!”
随着冷风的灌入,耳边却只余一片寂静。
我看着还未曾关上的门,屋外刮着风,灯光昏暗,不停闪烁,雪势渐大,我恍然惊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我赶忙拿上外套和围巾便慌乱地出了门。
直到这时,我才正真害怕起来,徐瑾是无辜的,对于他来说,无论是二十岁,还是二十五岁的自己,在徐瑾眼中都是一样的。
可是只有我在斤斤计较,甚至质疑他的“爱,一步步将他推出我的身边,让自己溺死在悲伤中,我知他是我的唯一的藤蔓,却不曾去抓住。
是我自己放弃了所有,却又把所有的痛苦徐瑾之上。
我是罪恶的,一边渴求所谓的“爱”,一边又痛恨自己的软弱,面对那份纯粹的喜欢总是避开,却又渴望,说到底,我是恨徐瑾的,我怨他的允诺,怨他的离开。我便不再相信口中的承诺,虚无飘渺的东西,又怎能舍心相托。
承诺轻而易举,轻飘飘的一句话,无任何重量可言,却又让人心甘情愿相信,可结局总是遗憾。
待我清醒后,我才知我丢了所有。
竹篮打水一场空。
-
雪越下越大,眼前闪过杂乱,路灯昏暗,墙角的枯枝,落了雪,又被吹散,风声呼啸,刺耳又尖锐。
车鸣、呼喊,闪光灯的交织,眼前是模糊,刺痛,是大片的刺目,抬不起的手,低不下的头,
是看不清的远山,
是痛苦的无措……
天地朦胧的一瞬,周身一片迷茫,我才感到害怕,我害怕失去徐瑾,我明明才刚刚拥有他,转眼间又丢了那人,我周身冷的可怕,害怕和后悔同潮水般漫过我的心头,又在寒冬腊月间,迅速冻结成冰。
若徐瑾又一次离开我了怎么办?我要怎么做?徐瑾又该何去何从呢?我心里那片将死的春,终究是出不来自己的冬。
恍然间,我看到了一抹红色,
清晰的,明艳的,
张扬的红色。
在寒风中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