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徐瑾会这么问我,我没回答他,但我们俩都心知肚明。
都互相沉默着。
徐瑾在等我说,而我在等他问。
可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愿说,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梦里是一片空白,夹杂着无数的雪花,我不停地走着,风声愈来愈大,模糊的尽头也渐渐渐出现了建筑物,昏暗的灯光下,似乎蜷缩着一个孩子。
他被一群孩子围着。
雪球飞到那孩子头上,冻得他直打颤,他们紧紧围着他,不停地往他身上扔雪。
“你妈妈不要你了!”一个孩子突然提高了声音。
“没……没有!”男孩抬起头,眼中的泪水不停地打转。
“你爸嫌弃你,你妈也跑了,谁都不要你!”
“你是没人要的小孩!”
“没人要的小孩!”
“……”
那些看似打闹的话却如看不见的线紧紧缠绕着他的脖子,又或者将其包裹于黑暗中,给自己套上一又层一又层密不透风的茧。
只剩黑暗。
“不是的!”
“不是的……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不是的……”
男孩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冻红的小手不停擦着泪水,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是的,那是我,是儿时的我。
原本我的家庭很幸福,父母也很爱我,但是后来父母亲生意失败,父亲整日喝酒,他的脾气也变的喜怒无常,有时候喝醉了会打母亲,连同着我一起。
后来母亲再也受不了这种生活了,母亲乘着父亲喝醉离开。我记得那天雪很大,我跪在地上求她也带我走,那时母亲是真的恨透了父亲,所以连同恨着流淌着他血液的我。
那个时候,我才里六岁,她说我是天生的拖油瓶,死活不带我走,我哭得撕心裂肺,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却唤不来半点她所谓母爱。
后来父亲也不是很喜欢我,那天是新年,我被喝醉的他赶出家门,蜷缩在角落,却被那些孩子们当做被戏耍的对象。
我很想去抱抱那时的我,那时脆弱,无助的我,或许我能给予那时的我一点点所谓的温暖。
但这是徒劳的。
我期盼着有人能救我,哪怕拉我一下也好。
可是没有人。
我也感到越发地冷。
突然,有人将围巾套在男孩脖子上,他抬头与眼前的男孩对视闯入色的群子里,但男孩仍在哭,可那人却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将他抱在怀里。
“没事的。”
男孩哭得更大声了,我看见了那抹在雪地里红色的围巾.
我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小身影,心里却一下子平静下来了,待男孩平静下来。他松开他,往他手里放了一个很小的木雕小猫,带淡黄色的花丝纹,他笑了关,“送你了,别再伤心了,我把他们都赶走了。”
“小瑾,我们回家了!”
“知道了妈妈!”
他对男孩一笑,转身从我身边经过,我却猛然间回头,那是儿明的徐瑾。
所以说,我们真的在很久以前就见过了。
我猛然惊醒,慌乱间连鞋都来不及穿就上了阁楼,我模糊的记忆里,有个红色的木盒子,放在阁楼的某个角落。
我确信那个东西在里面。
我胡乱翻看着,脚被砸到了也没有什么感觉,耳边一片闷声,像是被捂住了耳朵,听不清外界的声音,我能听到的只有我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跳。
我怕这只是我的梦,一场醒来就烟消云散的梦,我怕这不是真的,我怕这一切都不存在。
我怕这只是我的幻想。
终于,我在柜子底找到了那个早已掉漆破败的小木盒,它静待地呆在角落,落满了灰尘。
它被我所遗忘,连同着儿时的那份突然闯入的光束。我瘫坐在地板上,颤抖地拿出那个盒子,小心地打开它。里是面静地躺着那个遗忘多年的木雕小猫。
已经坏掉了。
它被虫蛀了,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我却将它视如珍宝般拢在手心里。
阁楼的门开了,地上的影子缓缓向我靠近。
徐瑾往我身上盖了条毛子,我抬头时,脸上尽是泪。
“原来,我们在很久之前就见过面了……”
他蹲下来抱位我,把他搂进他怀里,“我知道。”
泪水又一次下来。
原来我们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了,许是在模糊的边界,我终手看清了梦里那些虚无缥缈的是什么,那是徐瑾,是那份温情与希望,是我苦苦挣扎的救赎。
可是,二十五岁的徐瑾不爱我了,我们分开了。
我应该怎么办?
我又要怎么做?
曾经的那些美好的回忆,通通化为实质的刀刃向我刺来,抽动着每一根神经,席卷全身,我紧紧抱着他,手里的盒子掉了,那只小猫也断成了两半。
滚轮在地板上,又隐在黑暗中,我看不真切,也没办法找到。我仅剩的温暖也在此刻消失,突然就感到悲哀。
我看着徐瑾,为什么二十五岁的你不爱了我了,不是说好了吗?不是说好了会一直爱下去吗?好像所有的承诺在这一刻都没有了意义,没有永远的允诺,没有所谓的依靠。
可是,我还能依靠谁呢?
我还能去哪里呢?
徐瑾,你到底为什么不爱我了,是因为我beta的身份吗。也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能给你的很少很少,微不足道,也帮不了你。所以老天真的狠心,让我们在一起却又让我无能为力。
“陈迟……”他喊着我的名字,
“你不爱我了……”我把头埋在他怀里,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或许是很久没哭了,这一哭,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爱你。”他安抚性轻拍着我的背。
“二十五岁的你不爱我了,我找不到你了……我找不到你了……”
“陈迟,我仍然爱你……”
“我就在这里。”
……
那是十九岁的徐瑾,他当然会爱陈迟,他也会爱二十岁的陈迟,甚至是二十六岁的陈迟。
十九岁的徐瑾真的爱我,在他看来,陈迟不会变,他的爱也不会变,我也一直以为会这样。可是现实告诉我,omega和beta这辈子都不会长久的。
所以徐瑾在后来不再爱我了,而现在,我连他的爱也只是我从二十岁陈迟那里偷过来的。
二十五岁的徐瑾真的不爱我了,
“二十五岁的你真的不爱我了。”
徐理没再说话,他抬起我的头,吻在我的眼尾上,柔声道:“陈迟,我真的爱你,无论你是二十岁还是二十六岁,甚至是一辈子,我都深爱着你。”
“陈迟,我真的爱你。”
我看不清,眼前一片棵糊,十九岁的徐瑾或许不会骗人,因为他是真的爱陈迟。
但我不是曾经那个二十岁的自己了,十九岁的徐瑾会承诺他一辈子,那是属于曾经的他们,可二十五的徐理不会允诺我一辈子,因为他不爱我了。
情苦的挣扎像是救赎的毒药。
一次次深陷,又一次次饮毒。
最后毒入骨中,无人可医,无人可救,
挣托许久后,
只有残破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