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警察局,只剩下走廊里昏黄的灯。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轻轻回响,沈惊寒一身警服,肩背绷得笔直。旁人看她是值夜看守的警官,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一步步走向整栋楼最危险的地方——档案室。
她手里攥着一串悄悄借来的钥匙,是白天趁刘队长不备,快速拓印复刻的。指尖冰凉,心跳却快得要冲出胸口。
一旦被发现,她就是通敌、泄密、私放嫌犯,三条罪加在一起,足够枪毙十回。
可她没有退路。
为了苏晚眉,为了真相,为了那些被掩埋在爆炸里的过往,她必须走这一步。
档案室在最顶楼,铁门厚重,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沈惊寒心头一紧,迅速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满屋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灰尘在微弱的光线里浮动。一排排高大的木柜直抵天花板,上面贴着年份标签,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她要找的,是民国二十七年,烟台外围战场爆炸案的卷宗。
沈惊寒屏住呼吸,沿着柜子快速查找。手指划过一卷卷泛黄的封面,心跳随着每一次“不是”而越发急促。时间每多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终于,在最角落的一个柜子最下层,她摸到了一行熟悉的字眼。
——【战场爆炸案·无名女尸·绝密】
心脏猛地一缩。
她快速将卷宗抽出来,封面已经发硬,边角被虫蛀得斑驳。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借着月光,缓缓翻开。
第一页,是现场记录。
——爆炸范围极大,尸骨无全,辨认困难。
——发现一具女性尸体,身形衣着与某位失踪人员相符,判定身亡。
第二页,是尸检报告。
——身高、体型、伤口位置……全都和苏晚眉对得上。
可沈惊寒越看,手心越凉。
报告末尾,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像是后来偷偷加上的:
“非本人。面容损毁严重,死因存疑。”
她手指一颤,卷宗险些落地。
果然和苏晚眉说的一样。
那具替死的尸体,早就被人看出了破绽。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人知道——苏晚眉没死。
知道她假死,还看着她潜伏在佐藤身边,一直不动声色……
背后有人在钓鱼。
沈惊寒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后面是死亡名单、目击者口供、还有一截被烧焦的布片照片。
那布片上,印着一朵残缺的梅花。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
那半块玉佩,还安安稳稳贴在心口。
就在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密电破译员失踪,疑死亡”一行字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有人。
沈惊寒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她几乎是本能地合上卷宗,往柜子底下一塞,自己也跟着蹲下身,缩在黑暗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脚步声停在档案室门口。
停顿了几秒。
然后,门锁轻轻一动。
有人在试着开门。
沈惊寒手悄悄摸向腰间配枪,指尖冰凉。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要撞碎肋骨。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道微弱的光线照进来,扫过地面。
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要对方再往里走一步,就一定能看见她。
一秒,两秒,三秒……
那人似乎在观察。
忽然,门外远处传来巡夜警员的咳嗽声。
门口的人影一顿,轻轻把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沈惊寒蹲在黑暗里,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不敢多留,飞快拿出卷宗,借着微弱光线,将关键页快速记下。那些名字、日期、批注、疑点,一字不落地刻进脑子里。
记完之后,她将卷宗放回原位,把一切恢复原样,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握紧钥匙,轻手轻脚退出档案室。
一路回到监牢区域,她依旧心跳如鼓。
刚才那个人,是谁?
是碰巧巡查?
还是一直盯着她?
又或者,是冲着苏晚眉来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们不是在暗处布局。
她们是在别人的眼皮底下,玩火。
监牢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哨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沈惊寒走到关押苏晚眉的那间牢房门口,停下脚步。
苏晚眉并没有睡,她靠在墙边,抬头看向她,目光沉静,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拿到了?”她轻声问。
沈惊寒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拿到了。也出事了。”
她将刚才档案室有人尾随、有人推门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苏晚眉眉尖微不可察一蹙。
“他们开始动了。”她低声道,“比我预想的要早。”
“他们是谁?”沈惊寒问。
“我们内部的人。”苏晚眉眼神冷了下来,“和日本人勾结,出卖情报,想把军火安稳运走。当年要杀我们的,不是日本人,是自己人。”
沈惊寒心头一震。
内鬼。
这两个字,比敌人的枪口还要可怕。
“那我们……”
“不能等了。”苏晚眉抬眼看向她,目光坚定,“明天我会设计脱身,你照常办案,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我出去之后,会去港口附近接应。你想办法盯住军火运输的时间、路线。”
“我跟你一起。”沈惊寒脱口而出。
“不行。”苏晚眉拒绝得干脆,“你留在警局,才是最安全的,也最能给我递消息。你一出事,我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沈惊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她知道,苏晚眉说得对。
“你要小心。”沈惊寒望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别逞强。”
苏晚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在昏暗灯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你还在,我不敢死。”
一句话,轻轻巧巧,砸在沈惊寒心上。
她伸手,隔着铁栏,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苏晚眉的指尖。
只是一瞬,又飞快收回。
“我等你出来。”
“好。”
第二天一早,警局还没完全清醒,监牢区就炸开了锅。
“人不见了!”
“苏晚眉不见了!”
哨兵撞开牢门,里面空空如也,手铐完好地放在地上,没有任何暴力破坏的痕迹。
就像人间蒸发。
刘队长气得脸色铁青,拍着桌子大吼:“沈惊寒!昨晚是你看守的!人呢?!”
沈惊寒站在众人面前,脸色冰冷,眉头紧锁,一副震怒又自责的模样。
“属下失职。”她沉声道,“昨夜我每隔一炷香巡查一次,并未发现异常。此人手段高明,必定是早有准备,用了巧劲脱身。”
她语气坦荡,眼神坚定,没有半点心虚。
所有人都以为,是苏晚眉太过厉害,悄无声息逃了。
没人会想到,眼前这位办案利落、冷静沉稳的女警官,昨夜刚从档案室死里逃生,刚和逃犯隔着铁栏定下生死之约。
刘队长气得喘粗气,最终狠狠一挥手:“全城搜捕!务必把人抓回来!”
“是!”
沈惊寒低头应声,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微光。
苏晚眉脱身成功了。
她们的戏,才刚刚开场。
而那批要命的军火,那只藏在暗处的内鬼,那片被硝烟掩埋的真相……
都将在这座城里,彻底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