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队连夜审讯。
灯光惨白，照着审讯室冰冷的桌椅。苏晚眉坐在对面，双手被铐在桌沿，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垂着眼，一言不发。
刘队长拍着桌子问了半个钟头，她只承认自己擅入民宅，其余一概不认，更不提梅花印、军火、佐藤府邸半个字。
“嘴还挺硬。”刘队长气得脸色发青，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沈惊寒，“沈惊寒，人是你抓的，你来吧。”
众人退出去，门被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惊寒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你计划好了？怎么出去？”
苏晚眉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你倒是比我想的镇定。”
“我没空跟你兜圈子。”沈惊寒指尖微微收紧，“这里是警察局，不是流民营地，一旦坐实盗窃，再加上你跟佐藤府上有关系，他们能把你关到死，甚至……秘密处决。”
“我知道。”苏晚眉语气平静，“所以我才让你抓我回来。只有进了这里，我才能拿到我要的东西。”
沈惊寒皱眉：“你要什么？”
“当年战场的卷宗。”苏晚眉眼神一沉，“那场爆炸的正式记录、尸检报告、死亡名单……全都在警察局档案室。我在外边摸不到，只有进来，才有机会让你帮我拿。”
沈惊寒心头一震。
原来从西市相遇，到仓库故意被抓，每一步都是她算好的。
她不是在赌运气，她是在赌自己。
“你就不怕我不帮你？”沈惊寒声音发哑，“我现在是警察，我有职责。”
“你会帮我的。”苏晚眉看着她，目光笃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因为你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当年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们。”
沈惊寒心口一紧。
她的确想知道。
日日夜夜，发疯一样想知道。
“我是谁？”她终于问出了那句憋了太久的话，“晚眉，我到底是谁？”
苏晚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以前不叫沈惊寒。”她缓缓开口，“你是情报处最年轻的破译员，专门负责截获、破解日军密电。我是你的直接上司，负责保护你。”
情报处、破译员、密电、保护……
碎片一样的词，撞进沈惊寒混乱的脑海里。
一些模糊的画面突然闪回——
深夜的灯光、密密麻麻的电码、纸张摩擦的声音、有人在她身后轻轻披上外衣。
“别熬了，我在。”
是苏晚眉的声音。
“我们截获了日军运输军火的核心密电，他们要在烟台港登陆，用这批武器扫荡整个胶东。”苏晚眉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手里的密电，就是他们的死穴。所以他们要杀我们，斩草除根。”
“那场爆炸……”
“是针对我们的暗杀。”苏晚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提前收到风声，却来不及带你走，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让你活，我死。”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我不能让你有事。
从我接下任务，负责保护你的那天起，我的命，就是你的。”
沈惊寒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拖累了她。
却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被她用命护住的人。
“那玉佩……”
“是我给你的。”苏晚眉抬眼看向她胸口，“一对梅花佩，我一半，你一半。我说过，等任务结束，就带你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稳过日子。”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重得压得沈惊寒喘不过气。
原来那些梦不是幻觉。
原来那些碎片不是臆想。
原来在她失去的时光里，有一个人，把她护得这样周全。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沈惊寒眼眶发红，“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活在愧疚里？”
“我不敢。”苏晚眉轻声道，“你失忆，对你来说是保护。你越干净，越安全。一旦你想起一切，他们就不会放过你。”
“那你呢？”沈惊寒声音发颤，“你一个人在佐藤府上，在狼窝里周旋，你就安全吗？”
苏晚眉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笑，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沉静，只剩下眼底真切的暖意。
“我不怕。”她说，“只要你活着，我就不怕。”
沈惊寒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俯身，一把抓住她被铐住的手。
冰凉的手铐，隔着薄薄的肌肤，硌得她心疼。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沈惊寒一字一句，坚定无比，“卷宗我帮你拿。军火名单，我跟你一起毁。从今天起，我沈惊寒的命，也是你的。”
苏晚眉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长久以来的独自支撑、隐忍、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裂痕。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沈惊寒的手指。
“好。”
简单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惊寒立刻松手，站直身体，恢复成冷漠严肃的警官模样。
门被推开，刘队长走进来：“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嘴很紧，暂时没线索。”沈惊寒神色不变，“先关起来，连夜看守，明天再审。”
刘队长点点头，没怀疑：“行，就按你说的办。你也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这里有人守着。”
“我留下。”沈惊寒道，“人是我抓的，我亲自看守。”
刘队长愣了一下，随即赞许点头：“有责任心，好样的。那这里交给你了。”
人全部离开。
沈惊寒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仿佛还残留着苏晚眉的温度。
这一次，她不会再失去。
不会再让她一个人，身陷牢笼。
夜色渐深，警察局一片寂静。
沈惊寒握紧了口袋里那半块梅花玉佩，转身，朝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真相，近在眼前。
而她们的战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