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马车里出来,就看到了溪敏那张艳若牡丹的脸,她见两人亲密无间,心中一痛,只好移开视线。
“你有话快说,我们赶时间!”萧淮见溪敏那样子,实在不像有什么事要告诉江小月,估计是在拖延他们的时间。
溪敏不理他,秋波一转,锁定江小月:“琳姐姐,你过来,这事我只告诉你。”
溪敏神神秘秘的似在故弄玄虚,萧淮有种不好的预感,拽住江小月的手腕:“别理她,我们还是走吧。”
溪敏气鼓鼓瞪了萧淮一眼。
江小月嘴角浮现一丝浅笑:“公主应该是来和我们道别的,想和我说几句姑娘家的悄悄话,你不要想多了。”
萧淮瞅瞅溪敏,冷冷一哼:“但愿是我多想了。”
江小月走了过去,溪敏附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江小月如闻惊雷,神色大变,身子微微晃动,摇摇欲坠。
溪敏一把揽住江小月,将她稳稳当当扶住。
她后悔了,她不该说的,她说了只会让江小月伤心。
江小月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积蓄在眼眶中,颤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溪敏道:“这是雪哥哥亲口所说,是真是假你去问雪哥哥就知道了,但我相信雪哥哥不会拿皇上的龙体开玩笑。”想到辛慎卿命不久矣,她虽然和他有嫌隙,但也觉得遗憾,“我看皇上身体大不如前,这事应该假不了。”
辛慎卿身体不好,江小月很清楚,但她想不到辛慎卿已经没几年可活了,心中悲痛,当场就哭了出来。
萧淮见溪敏把江小月说哭了,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气呼呼上前,一把搂过江小月,质问溪敏:“你到底说了什么?怎么把小月弄哭了!”
溪敏对江小月心生愧疚,不看萧淮,也不回答他。
江小月泣不成声道:“不关公主的事……”
萧淮给她擦眼泪,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疼而无奈道:“那你哭什么?”
江小月哽咽:“慎卿他活不了多久了……”
遭了,她知道了!
萧淮的心咯噔跳了一下,怒视溪敏,遇到这个女人果然没好事。
溪敏自知说错了话,不敢看他,也后悔自己此番所言。
萧淮紧紧拥着江小月,轻轻柔柔抚着她的脑袋:“怎么会呢,皇上不是好端端的吗?你别听公主瞎说!”
江小月哭声停顿了一下,抬起了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一直在瞒着我!你骗我……”
天呐,她全都知道了!
萧淮觉得天要塌了,心头慌乱,顾左右而言他:“这……哎,看这天色估计是要下雨了,我们还是走吧。”
萧淮遮遮掩掩,就是不敢正面回应江小月,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测。
她已经决定要跟萧淮过一辈子。
可是辛慎卿……
她该跟萧淮走吗?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淮看着江小月茫然无措的样子,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他体谅她的处境,心疼她,也替她感到为难。
她犹豫不决,迟迟拿不定主意。
他看着她,耐心等待她最后的选择,不管她怎么选,他都支持她。
“敏儿,跟我回去。”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三人的沉默,溪玉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带着一队人马,来找溪敏。
听到溪玉的声音,溪敏立刻昂首挺胸:“十一哥哥,你怎么来了?”
溪玉道:“我来找你,敏儿,不要再胡闹了,跟我回去。”
“我没有胡闹,我是来……”
溪玉温言细语道:“敏儿,这些日子你不要乱跑,我真的很担心你,怕你再做傻事。”
萧淮没好气道:“她能做什么傻事?她不害人就是好的了。”
溪玉看了一圈围观的人,优雅下马,走了过来,斟酌片刻,用只有他们四人听到的声音说:“敏儿昨日犯傻,一时想不开寻短见,皇上让我照看好敏儿,别让她再做傻事。”
溪敏居然会自杀,别说萧淮不信,江小月都不信,她看了一眼溪敏,这姑娘心虚地错开目光。
看来是真的,这姑娘为什么想不开呢!
萧淮好像是见鬼了,一双漂亮的凤眼滴溜溜在溪敏身上打转,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啧啧叹道:“真是想不到啊,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居然会寻短见。”
溪敏低着头,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江小月看着溪敏,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何自杀,震惊之余就是心疼:“公主,你为什么……”
“为了萧淮。”溪玉干脆简短地说。
这下别说江小月傻眼了,萧淮的眼珠子也不会转了,溪敏居然为了他寻短见?!
不可能,一定是他耳朵出毛病了。
江小月盯着溪敏左看看右看看,脑子一个转弯,什么都明白了。
溪敏是为情自杀,她可以为了萧淮不要命,足可见她对萧淮用情至深。
溪敏会为了萧淮自杀,焉知她日后会不会又因为萧淮做其他傻事。
江小月不敢多想,更不敢拿溪敏的性命做赌注。
辛慎卿活不了几年了,溪敏要是想不开做傻事,估计也活不了。
要是她放弃萧淮,成全溪敏,守着辛慎卿,是不是一切都会好了。
她的心太乱了,千思万绪理不清楚,但她脑子有一个很清醒的声音告诉她,她现在不能走。
她现在要是和萧淮走了,她会后悔一辈子。
也许是老天爷在给她指路,她做错了,她不该拖累萧淮,也不该放弃辛慎卿。
她要回去,她要守着辛慎卿。
江小月内心挣扎了许久,左思右想,终于下定决心要回去找辛慎卿。
一想到辛慎卿时日无多,她的身子就开始微微发颤,心中发冷,牙齿咬得咯咯响,不自觉捏着拳头,不停掉眼泪。
三人见她这个伤心欲绝的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淮把她的拳头圈入掌心,抱紧了她,轻轻抚摸她的脊背。
溪玉道:“实在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我这就带敏儿回去。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山高水长,你们多多保重。”
江小月哭个不停,泪如雨下,萧淮紧紧抱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溪敏看了他们一眼,见江小月满脸的泪水,心中越发愧疚,对她的背影说:“琳姐姐,对不起,你……保重。”
很快溪玉和溪敏就走了,看戏的人群也散了,只有几个小贩和车队还在看着他们。
江小月慢慢平复了情绪,抹了眼泪,对上萧淮深情而哀伤的目光,狠下心说:“阿淮,我不能跟你走,我要回去找他。抱歉,我食言了。”
萧淮太过了解她,已经猜到了她要说的话,他支持她的做法,但他不会放弃她,只是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好,我们回去找他。”
江小月眼泪又掉下来了:“我是说我要去找他,你听懂了吗?”
萧淮道:“我又不是聋子,当然听懂了。我不会放弃你,我会和你一起留下来,你要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的,其实我也舍不得他,能留下来多陪陪他也好。”萧淮思索道:“天下能人志士多不胜数,就算定安王治不好他,也不代表其他人治不好他。”
江小月知道萧淮是在安慰她,也是在自我安慰,辛慎卿的身体情况他们都清楚,他的身体不在于病情有多严重,而是根基受损,不可逆转,除非重新投胎……
“别哭了,哭多了伤身。”萧淮见她眼泪掉个不停,给她擦泪,继续安慰她:“你当心哭瞎了眼睛,那就再也看不到慎卿了,也看不到我这张英俊的脸了,那该多可惜啊。”
江小月擦擦眼泪:“阿淮,你听我说,你不要犯糊涂,我这种三心二意反复无常的女人配不上你,你走吧……”
“我不走。我就喜欢你反复无常。”
“你……”江小月想了一想,打算扯一个厚颜无耻的谎言,把萧淮哄回凤麟山庄,“你要真喜欢我,愿意等我,那你可以先回凤麟山庄,等我陪慎卿走完最后一程,我就去找你。”
“你觉得这话我会信吗?”萧淮叹道:“你想的要真如你说的,你现在就应该跟我走。”
江小月垂眸,继续发挥厚颜无耻的功力,但底气不足:“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也不行啊。”萧淮苦笑道:“我怕你一个人留下来,要是慎卿去了,你一个想不开,也跟他去了,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总不能去找阎王吧。”
江小月道:“我耽误你太久了,不想继续耽误你。天底下好女人多的是,连公主都对你喜欢得死去活来,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合适你的好女人……”
“停停停,打住,我的耳朵要起茧子了。”萧淮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来:“趁慎卿安然无恙,我们赶紧回去吧。”
江小月还想说什么,萧淮呲着牙笑道:“你再说话,我就要亲你了。”
江小月斜他一眼,彻底不说话了。
萧淮上了马车,吩咐车夫:“今日天色不好,很不吉利,不宜出门,打道回府吧。”
车夫看饱了戏,扬起鞭子,朗声道:“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