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到了福宁殿,辛慎卿恰好苏醒,一睁眼就看到了他。
他往殿内扫了一圈,在桌上发现了一碟桃花酥,一碟芡实糕,一盘枣泥山药糕,随手抓起一块桃花酥就往嘴里塞,一旁的太监给他奉上茶。
他喝了茶,润润嗓子,开门见山:“定安王把你的情况告诉我了。”
辛慎卿面如菜色:“哦。”
“等会我就去跟小月说。”萧淮瞅他一眼,尝了一块芡实糕,味道还行。
辛慎卿说:“不要告诉小月。”
萧淮直视着他,慢吞吞喝口茶。
辛慎卿道:“你说了小月会伤心的。朕和你一样不希望小月伤心。”
萧淮放下茶杯:“我不吐不快,要是现在不说,他日小月要是知道了这事,说不定会后悔一辈子。”
辛慎卿道:“千万不要说,算我求你了。”
要是不说,萧淮憋得难受,也觉得对不起江小月。
要是说了,江小月会伤心痛苦,他也会伤心难受。
做人咋就那么难呢?
但不管他说不说,他都很难受,他现在就难受得不得了。
辛慎卿再过几年就要死了,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他?
他本以为他们胜了,辛慎卿当了皇帝,天下太平,一切都好了,谁知道结局会是这样呢?
萧淮看了辛慎卿半晌,他第一次心疼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他的好朋友,他就更心疼了。
萧淮在辛慎卿哀求的目光中,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考虑考虑,你好好休息,千万不乱想。”
辛慎卿扯着他的手腕:“你答应我……”
萧淮难受得呼吸不顺畅,握住辛慎卿的手,对他做出承诺:“皇上,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努力活下去。”
“朕会努力活下去。”辛慎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宽怀的笑容:“你带小月走吧,照顾好她,别让她受委屈。”
萧淮道:“我会的。日后倘若有机会,我会带小月到京城来看你,你可别死了,一定要活着,等我们回来。”
两人说完了,岑归雪就来了,他脸色凝重,似是有要事禀报辛慎卿,萧淮识趣地站起身,和两人道别。
“怎么了?”辛慎卿看出了岑归雪不对劲。
岑归雪道:“公主府来报,公主上吊自杀,幸好府中下人及时救了她……”
辛慎卿惊诧:“辛敏自杀?这是为什么?”
岑归雪道:“具体情况臣也不知道。”
辛慎卿道:“雪哥哥,有劳你亲自到公主府走一趟,查清楚溪敏为何自杀。”
岑归雪道:“臣谨遵圣喻。”
“皇上,紫罗郡主求见。”杨公公在殿外通报。
岑归雪起身离开,辛慎卿朝外道:“让她进来。”
一道倩影袅袅娜娜而来,江小月的身影展露在辛慎卿眼中,他勾起眼尾笑了。
江小月进去,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
萧淮很是意外,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抓耳挠腮:“你和皇上说了什么,怎么那么快就……”
江小月不答,反而说道:“我们明早就启程吧。”
萧淮认认真真又将她看了一遍,见她没有任何异常,也就不多问了,点了点头:“好,我们明日就走。”
翌日早朝后,溪敏主动来见辛慎卿。
辛慎卿见溪敏脸色憔悴,眼皮还是肿的,猜想她昨夜应该哭了很久,对她多了几分怜惜:“敏儿,你为何……”
溪敏道:“为了萧淮。”
辛慎卿眼神一下直了,完全没料到溪敏竟是为情自杀,他这个堂妹还真是至纯至性。
溪敏苦涩笑道:“萧淮不肯接纳我,即使我甘意做妾,他也不肯接纳我。我堂堂一个公主,就算愿意为他做妾,他都不要我……真是可怜可悲啊。既然如此,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她见辛慎卿对她露出同情的眼神,不甘道:“皇上应该知道萧淮和琳姐姐要离京双宿双飞了吧,难道你就一点也不伤心吗?”
辛慎卿确实伤心,不过他也觉得慰贴,他知道萧淮一定会照顾好江小月,和这个傻姑娘白头偕老,了却他的遗憾。
他自顾不暇,江小月跟着他,一定会不幸。
好在她有萧淮,萧淮有她,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寂寞了。
至于溪敏……溪敏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说实话他有脱不了的干系。他害了溪敏的两个兄长,如今溪敏因为萧淮自杀,他心中有愧。
溪敏和萧淮不是一路人,就算萧淮愿意接纳溪敏,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江小月的处境则会很尴尬。虽然他对溪敏有愧,但他也不会为了溪敏为难萧淮。
“朕非草木,自然伤心,但朕一点也不难过,甚至觉得欣慰,毕竟萧淮和小月是天作之合,他们两个在一起才会幸福,朕也替他们开心。”
溪敏道:“我不信,你是在自欺欺人!”
辛慎卿见溪敏有精神和她争辩,完全没有寻死的心了,深感欣慰,笑了一笑:“信不信由你,反正朕不会为了小月自杀的。”
溪敏见和他争辩无用,也懒得和他多说,脑子一转,决定示弱:“皇上,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妹妹,没有萧淮,我真的不想活了,就当是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你帮帮我吧。”
辛慎卿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溪敏说:“皇上,请你下旨,为我和萧淮赐婚。”
“朕早跟你说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小月是萧淮的未婚妻,倘若朕为你和萧淮赐婚,你让小月怎么办?”
溪敏一顿:“我……”
辛慎卿放软了语气:“敏儿,你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还是禹国第一美人,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男子爱慕你,绞尽脑汁想要娶你为妻,你何必为了一个萧淮想不开呢?只要你愿意,禹国的男子随你挑,只要你看上的,朕都会成全你,独独萧淮不可以。”
溪敏道:“我只要萧淮!”
辛慎卿自知劝不了溪敏,也不多言,柔声道:“你累了,先回去吧,改日朕会去看你。”
溪敏见他始终不愿帮她,也不想浪费口水,转身走人。她和岑归雪擦肩而过,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岑归雪看了辛慎卿一眼,悠悠道:“皇上,既然你喜欢紫罗郡主,公主喜欢萧淮,你可以下旨将公主指婚给萧淮,迎娶紫罗郡主为皇后,如此一来,不就皆大欢喜了!何必为难自己,还让公主难受呢?”
辛慎卿瞅他一眼:“雪哥哥,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岑归雪一本正经:“臣食君之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一心为皇上着想。不管于公于私,臣都希望皇上可以称心如意,得偿所愿。臣认为紫罗郡主和皇上乃是天作之合,恳请皇上迎娶紫罗郡主为后。”
辛慎卿道:“雪哥哥,朕看你是嫌朕麻烦还不够多,成心给朕添堵!”他揉揉眉心:“你明知道朕的病情,还想让朕娶小月,尽说混账话!萧淮对朕有恩,朕不能对萧淮不义,也不能拖累小月,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岑归雪叹道:“是臣僭越了,请皇上恕罪。”
辛慎卿也是一叹:“朕的头好疼啊。”
岑归雪起身来到辛慎卿身后,按摩他头上的穴位,辛慎卿警戒道:“你不会是想给朕扎针吧?”
“……臣来找皇上讨论公事,不会带针。”
辛慎卿闭上眼,松了口气:“那就好。”
溪敏早就派人暗中监视萧淮和江小月的行踪,他们今日就要离开,现在应该快到城门口了,她向宫人讨了一匹骏马,快马扬鞭,去追萧淮。
萧淮和江小月原本清早就要出发,但秋堂凤、白若鸿、谢婉心、宋子贤和李慈等人要为他们送行,众人把酒言欢,足足闹了一个时辰,才送两人离开。
萧淮和江小月乘着马车抵达城门口时,溪敏恰好赶到,她骑着高头大马挡在了马车前头。
马车突然停下了,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江小月身子一偏,撞在萧淮身上,他稳稳抱住江小月,询问车夫:“怎么回事,为何停下了?”
车夫道:“公子,有位姑娘拦住了我们的马车……”
车夫还没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就跳进了萧淮的耳朵:“萧淮,我有事要和琳姐姐说。”
挡住他们去路的人居然是溪敏!萧淮和江小月对视一眼,向外道:“你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拦住我们的马车?”
溪敏道:“当然是要紧事!”
萧淮紧搂住江小月的纤腰,根本没有下车见溪敏的打算,不耐烦道:“你说吧,说完了赶紧走。”
溪敏道:“这话我只能和琳姐姐说,不能告诉你!”
这个祖宗到底想干什么!
萧淮的耐心消磨殆尽,咬了咬牙,不打算对溪敏客气,她这个人就会蹬鼻子上脸。
江小月担心他和溪敏对着干,惹出事来,忙说:“公主既然都追到这里来了,想必是大事。你消消气,等我一会儿,我下车和公主聊一聊。”
萧淮剑眉飞扬:“我和你一起,我倒要看看这个小祖宗会放什么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