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鸡来咯。”
萧淮一进来,两个女人都不说话了,他看着溪敏和江小月奇怪的模样,吓了一跳。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哭了?”说着他望向江小月:“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也要哭了?”
溪敏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来让琳姐姐认清她的心意。她喜欢皇上……”
萧淮脸色一黑,他板着脸,冷冷瞅一眼溪敏:“公主,我们并未请你来,也不欢迎你,你走吧,不要再打扰我的未婚妻。”
溪敏拽着萧淮的手,失控地喊:“你听到了吧,你应该听到了吧,只有我才是真心喜欢你的,她根本不喜欢你。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妻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呀!我对你的喜欢一点也不比她少,你应该喜欢一个喜欢你的女人,你应该娶我……”
溪敏来这里挑拨他和江小月的关系,萧淮本来很生气,但他看溪敏这个癫狂的模样,真是可怜极了,不忍心责怪她
“公主,你走吧。”萧淮有气没处撒,实在拿溪敏没办法。
溪敏泪如雨下:“我不走。”
萧淮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赖在这里也没用。”
溪敏直戳戳望着萧淮,眼中蓄满泪花,不停地流泪。
两人僵持良久,谁也不肯退让,再闹下去也没意思,萧淮突然出手点了溪敏的睡穴,让侍从把溪敏送回去。
江小月看了萧淮一眼,若有所思道:“公主真的很可怜,她……”
萧淮牵着她的手,目光虔诚而热切:“我只想娶你,我只要你!”
这样热情直白的目光就像一道火焰照耀着她,江小月的心狂怦怦乱跳,脸上发红发烫,难得地害羞了,不敢看萧淮的眼睛。
萧淮微微弯腰,对着江小月的唇亲了上去,贴紧她的唇瓣,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
这个生涩而笨拙的吻让江小月心跳如雷,激情澎湃,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了她的大脑,让她想要汲取更多的情感与快乐,情不自禁回应着萧淮的吻。
晌午,御书房。
江小月独自一人来见辛慎卿,要向他辞别。
“你来看我?”辛慎卿一边批注折子一边问她。
江小月深深吸口气,然后呼气,鼓起勇气,直视眼前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我来向你辞别。”
辛慎卿放下折子,浅浅笑道:“你要走?”
江小月叹道:“是的。”
辛慎漫不经心道:“是跟萧淮走吗?”
江小月的心狂跳不止,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是的。”
辛慎卿笑着点头:“这样也好。”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你还有别的话对我说吗?”
江小月静默片晌,喟然道:“我喜欢你,也想过陪着你,和你白头偕老,可是……”
辛慎卿看着她,温柔地微笑,等她的下文。
江小月道:“可你是九五之尊,是一国之君,背负着太多的责任,我跟着你,只会失去自由。”
辛慎卿遗憾地一声长叹:“我明白,是我对不住你。”
江小月听了这话,心中酸涩凄苦,咬了咬牙,勉力强笑。
辛慎卿舍不得她走,但他早已决定放她走,成全她和萧淮。
江小月故作坚强的模样让他看得难受,但他不想让她心里有负担,装得像一个没事人,含笑问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就在今日。”
辛慎卿的笑容有安抚人心的力量:“那我祝你和萧淮平安顺遂,白头偕老,一世无忧。”
江小月看着辛慎卿,眷恋的眼眸中透着痴迷,不舍,伤心……她的视线一点点描摹辛慎卿的模样,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印在心上,旋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皇上,珍重。”
语毕,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她突然鬼使神差回头了。
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龙椅上,形单影只,无限寂寥。
他神色悲伤,眼神空寂,就像一个金雕玉砌的神像,华美尊贵,却没有一丁点活人气。
她突然觉得他好孤独,好可怜,看似什么都有了,其实什么没有了,彻彻底底变成了孤家寡人。
要是她能陪他,他是不是会好一点。
只是因为多看了他一眼,江小月就动摇了,她犹豫了。
要是她走了,辛慎卿该多伤心啊!
要是她不走,萧淮该多难过啊!
她的脚步钉住了,无法挪动半寸,她不知道该不该走。
辛慎卿压抑着就要决堤的情感,和她默默对望,眼光波涛汹涌,脸色苍白,嘴唇颤了颤,千言万语化为无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轻轻笑了。
他在鼓励她往前走,不要回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不能拖泥带水,这个时候就该快刀斩乱麻。
她必须狠心一点,她默默告诉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心软,不要心软!
她骤然收回目光,决绝地转过身,挺直腰杆前行
噗——
一股腥咸蓦地涌上喉咙,辛慎卿吐出一口热腾腾的鲜血,星星点点喷洒在奏折上,留下了一个个刺眼的红印子。
江小月心头一颤,猛地回头。
辛慎卿胸臆难平,眼前发黑,咚地一声,一头栽在御案上。
江小月一个箭步蹿上前,紧紧抱住他,“慎卿你怎么了?”
她擦拭他嘴角的血迹,双手发颤,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慎卿你醒醒,不要吓我!”
辛慎卿没有一点反应,江小月太过担心他,情急之下,都忘了自己是大夫的事,扭头朝外大喊:“传御医,快传御医……”
日头西斜,萧淮等了三个时辰,嗑光了三包瓜子,喝光了满满当当五壶茶水,跑了四趟茅房,在马车上睡了一觉,迟迟不见江小月归来,焦躁不安,还是决定入宫去找她。
黄昏,皇宫内殿。
“皇上吐血晕倒了……”萧淮重复了江小月告诉他的话。
江小月心焦难安,面如死灰,轻轻点了点头。
萧淮抓着她的手:“我们去看看皇上。”
江小月道:“定安王和御医在福宁殿为皇上诊治,让我在此等着。我们不要去添乱了,就在这里等着吧。”
福宁殿大门紧闭,辛慎卿的贴身太监杨公公带着一班小太监和侍卫守在殿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任何人入殿。
等待总是煎熬的,为了让江小月少受一点煎熬,萧淮点了她的睡穴,让宫女看好她,独自来到福宁殿外,和杨公公友好交流了几句,希望可以进殿看看辛慎卿。
杨公公板着一张棺材脸,油盐不进,一开口就是不行,再开口就是不可以。
萧淮和杨公公大眼瞪小眼,忍了又忍,憋着一肚子,在殿外徘徊,就是不走。
夜里,福宁殿掌灯了,透过窗纸,可以看到殿内的身影来回走动,萧淮的视线追逐着那几个黑色身影,想着辛慎卿的病情,肚子饿得咕咕叫。
就在这时,福宁殿的大门打开了,杨公公等人自觉退到两旁,岑归雪缓缓走了出来。
萧淮瞪时来了精神,走过去说:“皇上如何了?”
岑归雪揉了揉眉心,神色疲倦:“暂时无碍。”
萧淮道:“少来这套,今天你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皇上到底怎么了?”
岑归雪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萧淮绕到前头,挡住岑归雪的去路:“你还想敷衍我?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赖着你不走了!”
岑归雪道:“你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天上一轮上弦月,地上两个沉默的影子,萧淮和岑归雪来到了御花园,两人并肩而行,到了一座临湖而建的凉亭,两人面对面坐下,湖面波光粼粼,飘着一个月亮。
“皇上的病情不复杂,但他身体亏空严重,难以根治,如果调理得当,勉强能活三年。要是他运气好,或许能活四年。”
萧淮呼吸一顿:“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没办法?你可是神医啊!”
岑归雪苦笑着叹一口气:“我虽懂医术,却不是神仙,无力回天。“
萧淮浓眉紧蹙,嘴皮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岑归雪。
“这是他年少时落下的病根。”岑归雪给萧淮漏了底:“当年太子府惨案爆发后,皇上和辛太傅隐姓埋名流落江湖,他一心想着要为父亲洗冤复仇,难免走了歪路。”
萧淮心中一动,敏锐道:“此话怎讲?”
“他为了学本事,处处拜访名师高人,遇到了一些心思诡谲之人,有的人拿他炼药,有的人用他试毒,还有人为了控制他,给他下了毒……当年他找到我的时候,身上所中的毒不下十种,可想而知他的身体有多差。”
萧淮惊道:“他怎么中了这么多毒?”
“造化弄人。”岑归雪一叹,又道:“他急于复仇,难免行事偏颇,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有人用他试毒,给他服用了一味名叫‘玉婵’的毒,此毒可令人容颜不变,但会折损寿命。”
萧淮心中一震,颤声道:“他……他怎么会……”
“当年他找到我的时候,已经十七岁了,但他的身形骨骼和面貌却停留在十一岁,连声音也没有变……我给他解了‘玉婵’毒,他的身体得以生长发育,但他已经折损了二十多年的寿命……”
萧淮幽幽叹息:“真是苦了他了。”
“他所中的毒太多太复杂,除了‘玉婵’,他还中了一种名为‘观音愁’的毒,此毒可以提高他的习武效率,还能提升他的内力,但会让人产生幻觉,行为失控,自伤自残,甚至走火入魔,自毙而亡。当年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气脉逆行,就要走火入魔了。”
萧淮道:“这个疯子,为何这么偏激?”
“他渴望有武力傍身,但他习武资质一般,盼望速成,被有心人利用,走了歪路……除了‘玉婵’和‘观音愁’,他身上还有其他的毒,这些毒在他身上相生相克,不会让他立刻身亡,只会损耗他的生命,还让他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病症,每当他发病时,就会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停止心跳,停止呼吸,身体发冷,就像你曾见过的那样……”
萧淮恍然大悟,喃喃道:“怪不得……”
岑归雪痛惜道:“我给他解了所有的毒,但他留下了病根,一旦发病,就可能进入假死状态。”
萧淮道:“那为何小月每回给他把脉,他的脉象都很正常?”
“我担心他的病情一旦被人知晓,会动摇人心,就给他服了一种可以保持脉象平稳的药,让他的脉象没有任何异常,一般的大夫无法查出他有什么毛病。”
萧淮叹息:“我知道他吃了不少苦,但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疯,为了学本事复仇,连身体都不顾了。”
“他报仇心切,为了学到本事,不惜以性命为代价,的确是一个小疯子。”岑归雪望着萧淮的眼睛,“我把这些告诉你,却没告诉紫萝郡主,是希望你自己来决定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她。”
萧淮垂眸,犹豫不决。
岑归雪继续说:“要是郡主知晓皇上命不久矣,一定会留下来。如此一来,你争不过皇上。”
萧淮叹一口气,再叹一口气,真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什么也不管了。
岑归雪一动不动看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萧淮低头看着地面,就快把地面盯出一个洞来,沉吟良久,挺直腰杆:“我可以去看看皇上吗?”
岑归雪颔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