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天色正好,岑归雪和辛慎卿在御花园散步,顺带聊起了国事。
“京城虽好,但祁州至关重要,朕还是想替父皇守住国门,把皇都迁至武定。”
岑归雪道:“是臣考虑不周,在陛下登基之前,臣就该劝陛下在武定举行登基大典,是臣疏忽了。”
辛慎卿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朕的疏忽。”
岑归雪道:“现在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要是陛下有意迁都,不如等来年局势稳定,再将皇都迁至武定。”
辛慎卿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启禀皇上,有刺客擅闯皇宫,已被禁军抓获,不知皇上是否要见一见这两个刺客?”
杨公公说禁军抓了刺客,但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容,眼神还有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思,实在是很反常。
辛慎卿和岑归雪见杨公公这反常的模样,都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想见一见刺客。
“把刺客带上来让朕瞧瞧。”
“我们来了!”萧淮和江小月的身影跳入几人的眼帘,他们在禁军的簇拥下大大咧咧走了过来。
辛慎卿一见两人,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头又疼了。
他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岑归雪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都懒得看戏了,只想回家看书。
“尔等鼠辈,竟敢擅闯皇宫,真是胆大包天。”辛慎卿一脸严肃瞪视两人一眼,吩咐禁军:“把这两个刺客撵出宫去,不许他们再进宫!”
他这个态度让江小月眼睛发红,开始酝酿眼泪了。
萧淮叉着腰:“皇上,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为何如此狠心,如此无情呢?”
禁军和宫人一听这话,眼都直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不禁瑟瑟发抖。
江小月红着眼看萧淮,这小子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一夜夫妻百日恩……岑归雪的目光在萧淮身上绕了一圈,又看看江小月,这几个人的关系比他想的还要乱。
辛慎卿脸都黑了:“不会说话可以把舌头割了!”
萧淮笑呵呵:“本来就是嘛,当初在流春苑,咱们天天睡一起……”
“把这个乱嚼舌根的刺客给朕扔出去,别让朕再见到他!”辛慎卿板着脸说。
禁军一拥而上,萧淮急忙往辛慎卿身边跑:“皇上,草民和你开个玩笑,你何必认真?难道你真舍得把我扔出去吗?”
岑归雪眼看事情变得滑稽了,为了维护皇帝的尊严,他拿出定安王的架子,对禁军和宫人说:“你们都退下吧。”
终于保住人头了,禁军和宫人虽然很想听一听萧淮和皇上那些不可言说的‘荒唐事’,但小命要紧,他们得令就一溜烟散了。
众人散了,辛慎卿和江小月对视一眼,斜眼看看萧淮:“有门你不走,非要当刺客?”
“我没有腰牌,他们不让我和小月进来,我们只能当刺客了。”
辛慎卿倨傲道:“这就说明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从哪来就回哪去,这回朕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我不走。”江小月一步步靠近辛慎卿:“我都知道了,我要留下来陪你。”
岑归雪一看这场面,知道有些事情他不该听,忙行礼道:“皇上,臣先行告退。”
岑归雪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辛慎卿和小月四目相对,缓缓道:“你不该回来的,朕很好,你不必担心,你们走吧。”
江小月狠狠抱住了辛慎卿,伏在他胸膛上大哭:“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辛慎卿叹了一口气,由她抱着,望向一旁的萧淮,目光如刀。
萧淮一脸无辜地摇头:“不是我说的,不关我的事。”
江小月哭个不停,辛慎卿眯眼:“不关你的事?”
萧淮挠挠头:“也不能说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有一点关系的。”
辛慎卿黑脸,用眼神将他活剐一遍,旋即拍拍江小月的背,轻柔地说:“朕真的没事,朕好得很,你不必难过,也不要多心。”
“你还要骗我……”江小月哭着质问他:“你一直骗我,事到如今还想瞒我吗?”
萧淮幽幽叹道:“瞒不住的,你要是不想让她继续哭,就老实交代吧。”
辛慎卿道:“朕的确活不了几年了,但人都有一死,这没什么可伤心的,何况朕已经实现了朕的愿望,死而无憾了,你不该伤心,应该替朕感到高兴。”
萧淮插嘴:“就是呀,皇上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江小月猛地回头,一双眼猩红,盯紧萧淮,狂吼一声:“你闭嘴!”
萧淮立刻抿唇闭嘴。
辛慎卿轻轻擦拭江小月脸上的眼泪:“朕得偿所愿,已经是老天开恩了。现在朕活得好好的,你真的不用担心朕,朕也不需要你的同情,有你这份心意,朕已经很满足了。”
江小月道:“你说得简单,可是你让我如何放心得下?我真怕你有个什么不测……”
“朕已经完成了朕该做的事,可你还没完成人生大事,你和萧淮早已订婚,如今你们都不小了,也该完婚了。”
江小月哭得稀里哗啦,不知道要怎么接他的话。
辛慎卿又看了萧淮一眼,萧淮也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触,都知道彼此的想法。
他不能夺萧淮所爱,更不能辜负江小月,他只能把她推得远远的,让她和萧淮过完一辈子。
“朕言尽于此,别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辛慎卿轻轻推开江小月:“我祝愿你们白头偕老,一世无忧。你们走吧,朕就不送你们了。”
江小月摇头哭道:“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萧淮笑道:“我也不会走,我要留下来陪你们。”
辛慎卿一脸严肃:“不要胡闹,快走,否则朕要动真格了。”
江小月死死抱住他,就像抱住救命稻草一样,不愿松手。
萧淮眨眨眼:“你要怎么动真格?我就是不走,你能把我怎么着?难道你要砍我的脑袋?”
辛慎卿推开江小月,身影一闪,就到了萧淮身旁,点了他的穴道。
咦,没想到辛慎卿轻功这么好,他还是小看他了。
萧淮四肢动弹不得,只能动动嘴皮:“皇上,你藏得可真深啊。轻功这么好,什么时候教教我?”
江小月只觉得眼前一花,萧淮就被点了穴道,她正打算让辛慎卿给萧淮解穴,后脖子突然挨了一掌,就晕倒了。
江小月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房内干净雅洁,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两个漂亮的姑娘守在床边,见她醒来,齐齐福身:“郡主可有哪里不适?”
“这是哪儿?你们是谁?萧淮呢?”
江小月一连三问,婢女耐心回答:“这里是定安王府,奴婢是定安王府的丫鬟春婵,这是我的妹妹秋心。萧少主在和定安王饮茶。”
辛慎卿真是一个狠心的男子,对她狠,对自己更狠!
不过他没把他们送出京城,而是留在岑归雪府上,是不是表示他们还有机会去找他?
岑归雪可是一个全能型人才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一个超级经纪人,要想留在辛慎卿身边,她必须抱紧岑归雪的大腿。
江小月想通了,顿时觉得柳暗花明,春光大好:“带我去见定安王。”
萧淮和江小月离开了,辛慎卿的世界又恢复了平静和孤独,他为了平复心绪,只好在御书房弹琴,足足弹了两个时辰。
“皇上,灵瑶郡主求见。”
辛慎卿手上一停,小拇指被琴弦划破了指甲:“宣。”
原来溪敏回去后,越想越难受,无可排解,突然想到了韩盈,就去找韩盈谈心。两人聊起江小月和萧淮,就不免提及辛慎卿,溪敏无意间说漏了嘴,把辛慎卿的事说了。
韩盈知道辛慎卿命不久,心如刀割,为了和辛慎卿见上一面,她求溪敏带她入宫。
溪敏在和辛慎卿置气,本不想进宫,但韩盈苦苦哀求,模样凄惨,她对韩盈心生愧疚,对江小月的愧疚也未消散,两份愧疚把她的灵魂都压扁了,为了缓解心中的愧疚,她只好带韩盈入宫。
但她不想见辛慎卿,韩盈一入宫,她就离开了。
韩盈袅娜的身姿出现在御书房,对着辛慎卿盈盈一拜:“妾身参见皇上。”
辛慎卿道:“起来吧,盈儿来此所为何事?”
韩盈起身,眼中柔情似水:“妾身听闻皇上龙体抱恙,来看看皇上。”
“朕没事,盈儿有心了,坐吧。”
韩盈还是直挺挺站着,眼中有了泪光:“妾身还听说皇上患了重病,活不了几年了……”
辛慎卿平和笑了笑:“你都知道了。”
“妾身还记得皇上曾对妾身说过的话,妾身想清楚了,今日妾身来此就是想把我的想法告诉皇上。”
辛慎卿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韩盈眼中炽热的情意让辛慎卿心头一跳,她勇敢,温柔,坚定,一双黑亮的眼直视着他:“只要皇上不嫌弃我不是清白之身,我愿一辈子守在皇上身旁,陪伴皇上。”
辛慎卿心潮起伏不定,被这份决心和情意征服了:“你想清楚了?”
韩盈大着胆子,上前拥住辛慎卿的腰背,枕着他的胸膛:“想清楚了,我要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