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将窗扇打开,小乌鸦一蹦一蹦地跳进来,映着微白的日光,黑亮的羽毛表面泛出五彩斑斓的光泽,在璃月的瞳上跳着。
“你终于来看我了?”璃月笑起来:“你那野爹去哪儿了?”
乌鸦歪着头,竟又开始装傻:“嘎嘎嘎?!”
璃月:“......”
竟又开始叛逆了,一提起爹就开始装傻......
璃月道:“好吧,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乌鸦一歪头,用鸟喙向着在楼下的方向一点,似乎在提示她下面有什么东西。
“李鸦在楼下吗?怎么不上来?”
她走到窗沿边,低头一看,一楼的大门前竟有个破纸箱。
璃月道:“那么大一个纸箱子,你一只鸟叼来的?”
乌鸦挺起毛茸茸的胸脯,朗声道:“嘎啊!”
璃月下楼把纸箱搬了回来,放倒了,狗窝似的开口朝外侧放着,给斑鸠临时搭了一个窝,把盛着水的瓶盖放进去,又在它脚边洒了一把黄澄澄的小米。
看到箱底的小米,斑鸠双眼登时一亮,急吼吼地冲过去啄食。
不想它急着吃米,竟一爪子将瓶盖里的水踏翻了。水撒出来,洇湿了黄黯黯的纸箱子,又被爪子一抓,登时烂成一片狼藉。
乌鸦仿佛看不下去,哒哒哒几步冲过去,对着斑鸠大吼一声:“嘎啊——!”
璃月:“......”
虽然不是人类的语言,璃月却能感觉到乌鸦骂得很脏。
两只鸟挤在同一只箱子里,乌鸦的体型竟比珠颈斑鸠大上一圈,黑不溜丢的一大坨,一步步逼近了小斑鸠,小斑鸠仿佛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可怜兮兮地缩在纸箱角落,远远地和乌鸦保持着距离。
乌鸦歪着脑袋,毫不客气地将斑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嘴贱地用鸟喙哆哆它,又退回去,用鸟喙将盖子重新摆好,将爪子扒在瓶盖边上,俯下身,作势喝水,接着对着斑鸠叽叽嘎嘎了一阵,仿佛是在教它将爪子停在正确的位置,不要踩翻了盖子把水碰翻。
可惜斑鸠瞪着一双清澈至极的小眼睛,没头苍蝇似地转悠了半天,啪嚓一声,又一爪子将瓶盖踩翻了。
乌鸦登时被气得炸了毛,破口骂道:“嘎啊——!”
璃月:“......”
同是鸟类,智商的差距竟如此之大么......?
“好了好了,”眼看乌鸦要被斑鸠气撅过去,璃月赶忙打了圆场:“我用透明胶带把这瓶盖固定在箱子上就好了,小斑鸠学不会,别教它了。”
乌鸦扭过脸,抬眼看了看璃月,眉目登时柔和下来,竟夹起破锣嗓子道:“嘎啊~~~!”
这老牛撒娇般的一声,现在听来,竟也挺好听的。
璃月笑起来:“好几天不见你了,给你存了好几包坚果!你看!”
她将囤着的坚果袋子拿出来,一并排在了乌鸦面前。
乌鸦立刻夸张地大嘎一声,叼起一袋,塞在璃月的手中,又将屁股一扭,歪身倚在了璃月怀里。
璃月楞了楞:“这是干什么?要我喂你?”
乌鸦立刻夹道:“嘎啊~~~!”
于是,它像个小孩儿似地倚在璃月怀里大磕坚果,给它块大些的,便将脸扭到一边,直到掰成小块才肯开口。
璃月不由失笑。
这乌鸦......未免对她太过信任了。
就在这时,一颗核桃碎块从她指缝间掉了出来,弹了几下,终于落到了斑鸠的箱子里,斑鸠双眼一亮,整只鸟立刻扑上去,叼起来吞进了肚子,接着抬起头,巴巴地望着璃月手中的碎核桃仁。
璃月一楞:“你也想吃?”
斑鸠当然无法回答,一步一掉帧地走到璃月脚边,一双眼睛只是看。
乌鸦当即气得炸了毛,也不管坚果大不大了,一个风卷残云将袋子的坚果悉数吞了。
不想下一秒,身后传来撕拉一声,璃月竟又拿出来一包,将核桃掰成小块,喂给了傻咕咕。
乌鸦:“......”
斑鸠将肚子吃了个滚圆,忽然叫了一声:“咕咕咕!”
璃月再给它喂核桃,它却不吃了,一双眼睛定在她的手上,不知在思考什么。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斑鸠发出一叠连的鸣叫,眼睛紧紧盯着璃月喂过她的手,鸟头抽帧似地一起一伏。
璃月:“......”
这斑鸠,是在鞠躬求偶吗?
“嘎的!”
怀里的乌鸦忽然大骂一声,展翅飞到地上,一口狠狠叨中了斑鸠的背。
斑鸠当即“鸠”躯一震,“咕”声戛然而止,一扭身,埋头钻进纸箱,老实了。
眼看乌鸦又要追上去,璃月赶忙用手将它一拦:“停!你打它干什么?!”
不想乌鸦竟急红了眼,扑腾着死命往外飞,情急之下,璃月只得给了它的脑袋一颗暴栗。
“嘎啊——!"乌鸦惨叫一声,竟和人似地用翅子捂住头上的大栗子,彻底老实了。
璃月这才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才把它救过来,你干什么?!”
乌鸦道:“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璃月:“.......?”
这是在说什么?!
它懂人语,可她听不懂鸟语啊!
“嘎嘎嘎嘎嘎!”每一声嘎的音调竟略有不同,大概各自代表不同的意思。
璃月凝神听了半晌,忽道:“好了,我大概懂你的意思!”
乌鸦眼睛一亮:“嘎?!”
璃月又掏出一包坚果:“来来来,不需要抢,坚果管够!你看,这些都留给你!”
乌鸦眼神一沉:“嘎!嘎嘎嘎!嘎嘎!”
这一次,嘎声短促低沉,似乎带着否定的意思。
难道她猜错了吗......?
“那是什么意思?”璃月思忖半晌,终于恍然道:“我懂了!看到斑鸠求偶,你看不下去了?所以你也想找个伴儿?!这不是很简单吗?等我告诉你野爹,让他给你找只母乌鸦,怎么样?”
此话一出,乌鸦直着眼睛楞了半晌,竟不动了。
“被我猜中了吗?”璃月道:“这不是很简单吗?等我告诉你野爹,让他给你找只母乌鸦,怎......”
“嘎啊——!”
璃月话音未落,乌鸦喉中忽然发出崩溃的一嘎,扭身展翅一跃,一径从窗户冲了出去。
不过几秒钟工夫,乌鸦已不见了踪影。
怎么飞这么快?
难道它真的生气了?!
璃月转头要追,一拉开门,不想李鸦却站在了门外。
他紧绷着一张脸,白脸上带着一抹红,唇角下压,气息微促,似乎是一口气跑上来的。
“你去哪......?”
“它不要母乌鸦!”李鸦忽然打断她道。
“啊?!”
李鸦再次重了重语气,一字一顿道:“它不要母、乌、鸦!”
璃月:“......”
“好吧,那你看到乌......”正说着,璃月不经意一抬眼,发现李鸦的脑袋上竟也肿起了一颗暴栗:“我说,你这脑袋是怎么了?这个位置,怎么和我刚才打在乌鸦脑袋的位置一模一样?!”
“啊......?!”李鸦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促,周身凌厉的气势瞬间消失,抬手捂住头顶的栗子道:“这......这个是......”
“是什么?!”
“是......是乌鸦叨的!”
“啊?!”
李鸦道:“刚才那只傻咕咕是不是惹它生气了?”
璃月点点头:“它好像确实不喜欢傻咕咕,不过它好像也生我的气了......”
李鸦肃然道:“不!它没有生你的气!”
璃月道:“你怎么知道?”
李鸦道:“我就是知道!乌鸦它都告诉我了!”
璃月皱起眉:“它告诉你什么了?还有,它为什么给你叨了个栗子?”
“这......”李鸦做作地抽了下鼻子,眼睛竟湿润了:“是我不好!它是生了我的气!”
“啊?”
“你也知道,这里的人一直不喜欢乌鸦,除了它这只被我养大的乌鸦以外,其他的乌鸦已经都离开了。刚才我看着它一个鸦子,形单影只地在天上飞,心中一时有些难过,就问它,要不要给它找个母乌鸦......”
璃月一拍手:“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刚才它看到那小斑鸠鞠躬求偶,突然就生气了,你说,它是不是也想找个伴了?”
“对,对啊!”李鸦后槽牙几乎咬碎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问完之后,它生了我好大的气,一口,给我叨成这个狗样子了!”
“啊?!”
李鸦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它那个性子叛逆得很,以后可千万不能提母乌鸦了!”
璃月点点头:“那我以后不提了......”
李鸦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个傻咕咕!别看它对你鞠躬求偶了,其实它对你没有那个意思!”
“不是,这个很重要吗?就算它对我有意思,可它只是个鸟......”
“鸟怎么了?鸟也不行!我告诉你,它对什么都会求偶的,哪怕是一根好看的树枝,一个漂亮的羽毛球,甚至一个形状好看的纸团儿......珠颈斑鸠它都可以!”李鸦咬牙道:“所以说,傻咕咕它是个随便的鸟,以后你要离它们远一些!”
璃月一把捂住了珠颈斑鸠的耳朵:“你怎么当着它的面叫它傻咕咕,万一它听懂了怎么办?”
“它怎么可能听......”
砰——
话音未落,不远处忽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璃月眼神一变,道:“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是鸟撞!”李鸦道:“又有鸟撞在玻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