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下了楼梯,待要靠近,李鸦却伸臂将她一拦:“等等,先不要过去。”
璃月停住脚:“那现在该怎么办?”
李鸦道:“我们先躲起来观察它一会儿,别惊动它,等一段时间,如果它飞走了就不用管了,如果它还没缓过来,我们就把它带走。”
璃月点点头。
于是两人躲在树后,等了十几分钟,小斑鸠却还没有缓过来。
它仍是软趴趴地卧在地上,头毛乱蓬蓬的,身上的毛也有些炸,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的虚空,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糟了,”璃月心中一沉:“它是不是撞坏了,怎么连飞都不飞?!”
“没事,珠颈斑鸠就是这样,”李鸦道:“就算没有被撞懵,人不到它跟前,它想不起来飞的。看它那个样子,大概还在思考‘我是谁?我在哪儿?’。”
璃月:“......”
果然,及至走到它近前,小斑鸠才耸身拍扇了下翅膀,作势要飞。
可惜它现在根本飞不起来,身体一歪,整只鸟一栽似地倒在地上,身上的羽毛炸开了一大圈。
还好......脑子大概没有撞坏......
李鸦蹲下身,双手一掬,小心地将它抱在了怀里。
李鸦道:“璃月,你来看看它身上有没有伤口。”
璃月掀起它的翅膀检查了一圈:“除了额头上有几处擦伤,微微有些渗血,别的地方并没有看到伤口。”
“那还好,我们先把它带回去,上点伤药再说,”见璃月眉头紧蹙,脸上还带着一丝担忧之色,李鸦补充道:“你放心吧,看到人,它还知道逃跑,应该没什么大碍。”
璃月点点头:“多谢你了,它是听到我的吹哨声才过来的,若是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害死它了。”
李鸦道:“哨声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那树屋上的玻璃。”
“玻璃......”璃月抬起头,看向树屋上的玻璃窗。
两面玻璃窗被擦得极净,如巨大的镜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远处的蓝天和茂绿的高树。
璃月道:“这只斑鸠,能看到玻璃吗?”
李鸦道:“不能,几乎所有的鸟都看不到玻璃。”
璃月道:“所以说......它们会撞上来?”
李鸦点点头:“在鸟类眼里,玻璃就像一面隐形的墙,加上鸟的眼睛在两侧,正面的景深判断力非常弱,所以很容易一头撞上来。”
璃月道:“那小乌鸦......”
“我刚刚说,‘几乎所有的鸟都看不到玻璃’,而它智商之高,就是那个能看到玻璃的特例!”李鸦道:“我们先带它回去吧。”
璃月没有接话,她抬起头,目光看向了头顶树屋当中嵌着的两扇巨大玻璃窗。
见璃月没有动,李鸦问:“怎么了?”
璃月道:“你先带它回去,我待会儿再跟上你。”
李鸦问:“你要干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璃月唇边泛起一抹笑:“过五分钟之后,一定要捂住这小斑鸠的耳朵。”
李鸦:“啊......?”
“快走!”
于是李鸦带着斑鸠走了一阵,掐算着时间,用手捂住了斑鸠的耳朵。
哐当——
一阵巨响从身后猝然传来,紧接着哗啦一声,似乎是玻璃破碎的响声。
李鸦眼神一变,转身一看,无数玻璃渣如水花般破碎崩散,竟是璃月将那扇玻璃窗砸碎了!
哐当哐当——哗啦哗啦——
一叠连的躁响响了许久之后,方才平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璃月跑过来,微微喘了一阵过后,低头看向他怀里的斑鸠:“没吓到它吧?”
“我一直捂着它的耳朵呢。”李鸦问:“你用什么东西把玻璃窗砸了?”
璃月笑道:“我用探照灯和发电机从外头把那两扇玻璃砸了,树屋里现在全是玻璃渣子,竹竿也折断了。就当是我送给鸟贩子的礼物了。”
“砸的好!”李鸦道:“不过你最近可要小心些,那些鸟贩子没了饭碗,万一他们找上你......”
璃月道:“那岂不是正好!”
“啊?!”
“若是他们能从阴沟里爬出来,乌鸦被当成邪祟的谣言自然也能破掉,岂不是正合我意?!”
李鸦表情一凝。
她做的这些,都是为了鸦吗?!
心头不自觉地有些跳,李鸦做作地干咳一声:“那......那你最近不要一个人出去了!你要是出去,一定要叫上我!”
“好啊!”璃月笑道:“或者你什么时候把乌鸦叫出来?让它帮我侦查一下头顶,正好我囤了好几包坚果,想给它呢。”
李鸦道:“你直接给我不就成了?”
璃月迟疑了下:“就......就不麻烦你了。”
李鸦道:“怎么?!难不成你怕我偷啊?!”
璃月道:“当然不是,我想自己给它......”
李鸦疑道:“你自己给它?和我给它,有什么区别?!”
不想璃月竟有些不好意思:“你和它的关系已经很好了,我也想和它培养一下感情......”
李鸦:“?!”
培......培养感情......?!
李鸦脸上轰然地一热,支支吾吾道:“你......你和它培养感情做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吗,它已经很喜欢人类了......”
“我知道,所以我要和它多培养一下感情,才能告诉它它并不是邪祟嘛,”璃月想了想,又道:“其实我想不明白,它既然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大概也知道这里的人将它当做了邪祟。既然如此,它为何还喜欢人类?”
李鸦想了想:“我也记不清了,可能是因为它小时候被人救过吧?”
“记不清?它不是被你救下的吗?”
李鸦一愣:“哦......对啊!”
璃月:“......”
怎么突然变得可疑了?!
“喂!”李鸦移开视线,忽然大叫一声:“有人来了!”
璃月将他的下巴扳过来:“又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又诓我呢?!”
“不......不是啊!”李鸦压低声音道:“是催婚大姐!就在你后面!很近!”
璃月侧过头,用余光一扫,果然催婚大姐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走过来了!
糟了......
她怀里还有只斑鸠!
“这鸟怎么办?”李鸦急道:“这村里的人都恨鸟,会不会把它给煮......”
话音未落,后颈忽然被人一勾,李鸦还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踉跄了下,被璃月的手带着,猛地俯下身。
李鸦:“?!”
眼见璃月的脸越来越近,李鸦的脸腾地一红:“你......你要干什么?!”
“嘘,别说话!”璃月压低声音道:“快点低头,假装亲我......”
李鸦当即瞠大了眼:“......?!”
假......假装干什么?!
李鸦呼吸登时一滞,他垂下眼,目光掠过她的眉眼,顺着她的鼻梁一路向下,终于落在了她微启的唇上。
耳边的扰攘如潮水般退去,他竟听到了自己的心脏一下下撞着胸腔的声音。
璃月一只手勾住他的后颈,脸向着他,微微抬起下颌。李鸦的眼仿佛瞬间被吸住了,整个人陡然僵住,迟疑了半晌之后,终于阖上了眼,缓缓俯下身。
啪——
脸上被轻轻掴了一巴掌,李鸦的脸一歪,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璃月的眼:“你......你怎么打我?!”
璃月:“......”
差点亲上了,还问为什么打他?!
璃月道:“你......你再这么贴过来,斑鸠要被你挤死了!”
“......”
原以为她只是喜欢乌鸦,没想到竟是见一只鸟,就爱一只鸟?!
李鸦心中莫名地一紧,一瘪嘴,忽然蹦出一句:“嘎的!”
璃月道:“你刚才是不是骂街了?!”
李鸦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含混道:“没......没有啊!”
“我刚才听到了!”璃月道:“那只乌鸦也说过,连它都被你带坏了!”
“走......快走吧!”李鸦连忙转移话题:“先回去!催婚大姐一会又要来了!”
趁着附近没人,两人赶忙揣着小斑鸠跑回了璃月宿舍。
额头上过了伤药,斑鸠的精神终于好了些,它原本一屁股窝在地上,现在一双爪子终于有了些抓力,能勉强立住,一双黑亮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打量着四围的环境。
璃月道:“专家,它是不是缓过来些了?”
李鸦点点头:“看着确实好多了,再给它上两天药就能放生了。”
“那就好,”璃月松了口气:“该把它放在哪里呢?”
“我去一趟山洞,那里还有几个破纸箱子没卖,正好拣一个回来盛它。”说完,李鸦便跑出去了。
乘着这会儿工夫,璃月去食堂打了饭,又要了一包坚果,坐在桌前等李鸦。
刚一进门,便看到斑鸠在地上转悠,歪着脑袋打量着四周,喉咙里忽而发出一声:“古咕顾!古咕顾!古咕顾——!”
这声音,原来她早几年前就听过。
璃月用瓶盖接了点水放在斑鸠脚下,它竟也不认生,附身喝了几口水,又在屋子里乱转,冷不防一头撞了墙,“咕”声戛然而止。
这珠颈斑鸠的智商......竟真的和香蕉差不多......
“嘎啊——!”
熟悉的叫声在身后响起,璃月心中一跳,转身一看,窗外竟是那只小乌鸦。
仿佛是在证明自己的智商高于斑鸠,它站在窗户边沿外,蓬开羽毛,挺起胸脯,用鸟喙轻轻哆了下眼前的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