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并不是谁刻意留下,而是一个没走,一个也没赶。
田秀甄环顾了一圈,直接从靠窗的位置搬来一张高脚木椅。
“咚。”
稳稳放在吧台正前方,然后坐下。
古静抬眼看她。
“你还不走?”
田秀甄单手托着下巴,冲她露出一个十分漂亮的笑。
“不走。”
古静:“……”
“我是客人。”
田秀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手里那杯刚冲好的咖啡。
“给我一杯。”
想了想,又补一句。
“就你手上这杯。”
古静沉默两秒。
“你非得坐我面前?”
田秀甄点头。不仅点头,还笑得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都露了出来。
意思表达得相当明确。
对,我就坐这儿。
古静盯了她几秒,最终像是懒得再浪费口舌,将刚冲好的咖啡往她面前一放。
“喝。” —— 语气很冷,动作也算不上温柔。
可田秀甄一点都不介意。
古静心里只有一个十分朴素的想法——
嘴里有东西,应该就不会说话了。
田秀甄显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古静心里已经被正式归类为“需要用咖啡堵住嘴的人”。
她心情很好地捧起杯子,刚准备尝一口,一直站在不远处接电话的谭忠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姐。”
他的神色明显严肃。
“找到昨晚那个刀疤男了。”
田秀甄手里的咖啡停在半空。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神情,几乎在一瞬间淡了下去。
“在哪?”
“西区。”
谭忠压低声音。
“我的人已经过去盯着了,我现在得马上过去。”
田秀甄点头。
“去吧。”
谭忠却没动。
“可是你……”
他看了一眼四周,昨晚刚出了绑架的事,现在再把田秀甄一个人留在外面,他显然不放心。
田秀甄却十分自然地摆了摆手。
“没事。”
说着,她忽然转过脸,看向吧台后面的古静,嘴角重新弯起来。
“这里不是还有古静吗?”
古静恰好抬眼,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撞在一起。
田秀甄正在笑。
那双平日里总显得锐利的凤眼微微弯着,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强势,左脸浅浅的酒窝也跟着露了出来。
古静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很短,两秒,或者更短。
随后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里的咖啡豆。
“我没答应保护你。” —— 声音还是冷的。
田秀甄端起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
“我不信。”
古静动作一顿,田秀甄笑得更加理所当然。
“你会的。”
“……”
古静没有再说话。
谭忠站在旁边,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最后选择什么都不问。有些事情,作为一个工作多年的优秀助理,最重要的能力不是分析。
是闭嘴。
他很快离开。
咖啡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田秀甄这次倒是真的没再去招惹古静。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处理下午还没完成的工作。
邮件,合同,项目报告,偶尔接几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语气时而冷静,时而严厉,遇到明显做错的事情,也丝毫没有给人留什么侥幸空间。
古静偶尔会听见一句。
“这个数据谁核过?”
过一会儿,又是一句。
“重新做。”
再过几分钟。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版本。”
干脆得和昨晚那个抱着她腰喊“妹妹”的人,简直像两个人。
古静低头翻过一页书,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她工作的时候,话也不算多,说的都是有用的。
咖啡馆慢慢恢复到平时的节奏。
有客人时,古静起身做咖啡。没有客人时,她便坐在吧台后看书。
田秀甄工作,古静看书,谁都没有主动和谁说话。
时间却过得意外地快。
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得柔和,渐渐染上一层暖橘色。傍晚的老街比白天安静许多。偶尔有人从窗外走过,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透过咖啡馆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与店里的灯影叠在一起。
古静翻过一页书,忽然抬起眼。
田秀甄还在那里。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在肩侧,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握着触控笔,不知道正在平板上修改什么。
几个小时前还恨不得一分钟说十句话的人,依然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古静看了一会儿,其实也没有很久。可田秀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
古静已经低下眼睛,继续看书。
田秀甄眨了一下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没拆穿。
只是唇角悄悄扬了一点,又重新低下头。
窗外有车经过,咖啡机偶尔发出低低的运转声。书页轻轻翻动,触控笔划过屏幕。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她们甚至没有刻意陪着谁。
一个只是没走,另一个只是没有赶人。
可奇怪的是——
这样的安静,竟然一点都不尴尬。
古静以前很习惯一个人。
省事,不用交流,也不用照顾任何人的情绪。
可今天下午,吧台前一直多坐着一个人。她偶尔抬起头就能看见。
好像……
也没那么烦。
另一边,田秀甄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抬头时,古静依旧坐在那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安安静静的。
田秀甄忽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靠回椅背,端起早已经凉掉的咖啡,轻轻喝了一口。
有点苦,却莫名觉得,味道还不错。
有些关系的开始,大概并不会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声音。
不过是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
你偶然抬起头,那个人还在。
而你忽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