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老街路边。
田秀甄下车后,第一眼便看见了昨晚那块木质招牌——
静·咖啡。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几秒,眉梢慢慢挑了起来。
“原来叫静咖啡。”
谭忠站在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田秀甄忽然问:“所以,这家店是她自己的?”
谭忠低头看了一眼刚查到的资料。
“应该是,登记人就是古静。”
田秀甄顿时明白了,难怪昨晚自己开十倍工资,这女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搞了半天,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咖啡店员工,人家自己就是老板。
不过…… 问题不大。
田秀甄盯着那块招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实在不行—— 买下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开始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谭忠站在旁边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家咖啡馆的产权有点危险。
田秀甄已经推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铜铃轻轻一响。
“叮——”
和外面相比,咖啡馆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店面不算特别大,却收拾得很干净。深色木质桌椅,暖黄色吊灯,靠墙摆着两排书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豆香。
客人不多,有人坐在窗边看书,也有人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工作。店里放着舒缓的法语伴奏,连客人之间的交谈声都压得很低。
安静,克制,还有点说不出的疏离。
田秀甄环顾一圈。忽然觉得,这地方倒真和老板一个脾气。
她很快便看见吧台后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古静背对着门口,正在咖啡豆架前找东西。今天依旧是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外面系着一条棕色围裙。她身形高挑偏瘦,肩背却挺得很直,从背后看过去,腰线被围裙收得干净利落。
门铃刚才已经响过,她没回头,甚至连最基本的一句“欢迎光临”都省了。田秀甄忍不住笑了一声。果然,还是这副谁来都不想搭理的样子。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吧台前,伸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就你这个服务态度,再配上这张好像全世界都欠你八百万的脸……”
她故意停了一下。
“我觉得这家店离倒闭应该不远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古静找咖啡豆的动作顿了一瞬。转身看到田秀甄的时候,那双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明显顿了两秒。
又是她,古静面无表情。
“你来干什么?” —— 问完,她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事。
田秀甄:“……”
很好,昨晚救她一条命,今天见面还是这副冷漠样子。
更气人的是,田秀甄发现自己居然真的生不起多大的气。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古静抬眼田秀甄立刻笑了。
“开玩笑的。”
她双手撑在吧台边缘,稍微往前靠了一点。
“我担心昨晚那群人回来找你。”
古静没什么反应。
田秀甄继续道:“我们查到了,他们属于一个叫黑蝎的帮派,平时不太接普通人的活,背后应该有人。”
“所以?”
“所以我担心你啊。” —— 回答得理所当然。
古静看了她一眼:“先担心你自己吧。”
一句话,直接堵死。
田秀甄深吸一口气。
忍! 她今天是来关心救命恩人的,不能跟这种人计较。
“没关系。” 她重新扬起笑容 “我已经派了一队保镖过来。”
古静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
“什么?”
田秀甄顿时觉得自己总算说到一个能让她有反应的话题。
“保护你。” - 语气还挺得意。
“人现在就在咖啡馆附近,你不用管,他们不会打扰你做生意。”
古静:“……”
田秀甄完全没有发现,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往危险的方向发展。
“另外,我刚刚进来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周围环境。”
“你这里有几个监控死角,我准备让人下午过来补几台摄像头。”
“后门也不太安全。”
“还有——”
田秀甄环顾了一圈。
“其实我觉得最简单的办法,还是换个地方。”
“市中心有几个位置不错。”
“你喜欢安静一点的,还是客流量大一点的?”
她认真考虑了一下。
“如果不喜欢租,也可以买。”
古静手里的咖啡勺“啪”地一声落在木质吧台上。田秀甄终于停了,古静抬起眼。
“Hey, you.”
田秀甄愣了一下。
“Shut up!”
“……”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古静满意了。
田秀甄脸上的笑,也一点一点消失。
很好,非常好。
她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毫不客气地让她——
闭嘴。
鼎峰集团五十二层办公楼,上千名员工,谁敢?
董事会上那些年纪比她大一轮的股东,意见再多,也得等她把话说完。
眼前这个女人倒好,不仅敢,还说得特别自然。
田秀甄胸口缓缓堵上一口气,她是真的想走。
现在,立刻,马上!
她堂堂鼎峰集团CEO,为什么非得站在这里受一个咖啡店老板的气?
可就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余光却无意间落在古静的手上。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此刻正安静地制作一杯手冲咖啡。
研磨,称量,铺平咖啡粉。
细长的壶嘴缓缓倾斜,热水落进滤杯中央,又随着她手腕极稳的动作一点一点绕开。蒸汽缓慢升起,浓郁的咖啡香也跟着散开。
古静低垂着眼睛,做得很认真。
认真到刚才那股“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出去”的冷意,都像是淡了不少。
田秀甄原本已经准备迈出去的脚,莫名停住。
她第一次这么安静地看古静做一件事。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压出浅浅的阴影。
鼻梁挺直,眼窝偏深,垂着眼的时候,那双平时总显得过于冷淡的凤眸反而安静了许多。黑色衬衫的纽扣规规矩矩扣着,衣领一丝不苟。
禁欲得很。
偏偏就是这双昨晚拿着手术刀,划开别人手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手,现在正耐心得近乎温柔地控制着水流。
田秀甄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矛盾。
冷和静,危险和细致,锋利和耐心。像是怎么都不应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东西,偏偏全长在了古静身上。
矛盾得要命。
也——
吸引人得要命。
田秀甄原本那点被“Shut up”堵出来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她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有点不舍得移开眼。
真讨厌。
田秀甄第一次发现,有些人最气人的地方,并不是她不搭理你。
而是她刚把你气得想走。下一秒,又能什么都不做,让你自己把脚收回来。
田秀甄沉默几秒。最后还是十分大度地替自己找了个台阶。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她田秀甄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于是,刚才还信誓旦旦准备立刻离开的鼎峰集团CEO,又若无其事地把手重新搭回吧台。
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