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静觉得自己今晚大概真的中了邪。
明明一开始只答应把人送到市中心,结果一路听着田秀甄“左转”“右转”“再往前一点”,等她反应过来,城市中心的高楼早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一座巨大的石质门牌出现在视野里——
碧澜观山别墅园。
古静终于停下摩托车,摘下一边耳机,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终于完成任务的解脱。
“到了。”
可身后的人没动,不但没下车,环在她腰上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
古静低头看了一眼,额角轻轻跳了跳。
“下车。”
“不下。”
回答得非常干脆。
古静:“……”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田秀甄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后侧,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笑。
“除非你把微信给我。”
古静缓缓闭了一下眼睛。
二十六年,她第一次遇见这么麻烦的人。
话多,黏人,脸皮厚,尤其擅长得寸进尺。
几个小时前还差点被人绑走,现在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趴在她背后耍赖。换个人,古静早已经把人从摩托车上拎下去了。
偏偏田秀甄今晚确实够倒霉,算了!古静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为了尽快摆脱这个麻烦,她最终还是冷着脸报出一串号码。
田秀甄眼睛瞬间亮了:“再说一次。”
古静回头看她。
“没记住。” —— 理直气壮。
古静沉默两秒,只得重新念了一遍,然后自己瞬间凝固了。
为什么自己要报真的号码,明明可以随便捏造一串数字。罢了,搞不懂的事情她也不想过多纠结,她本来就是直来直往的人。
是的,就是这样!
田秀甄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从摩托车后座下来。
“谢谢妹妹。”
古静戴上头盔。
“路上小心。”
古静拧动钥匙。
“到家记得告诉我。”
发动机响了。
“还有——”
“轰——!”
田秀甄后半句话来不及出口,摩托车已经猛地窜了出去。黑灰色的车影沿着长路迅速远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田秀甄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后忍不住笑出声。
“跑这么快…… 我有那么可怕吗?”
夜风吹乱她的长发,她站在门口看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很久都没有散去。
这些年,她身边从来不缺人。合作伙伴、股东、下属、客户,还有那些想和鼎峰攀上关系的人。人与人之间的来往,大多带着目的,只是有些写在脸上,有些藏得深一点。
古静却不一样。
救了她,不问她是谁,不要钱,连她那句谢谢都听得有些勉强。
鼎峰集团CEO这个身份放到古静面前,好像和“路边刚好需要帮忙的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种近乎冷漠的纯粹,反而让田秀甄觉得新鲜。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
这么冷的一个人,如果真的被谁走近了,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田秀甄唇角又弯了一点。
有意思!
回到卧室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抽屉里翻出一部备用手机。开机,输入刚才那串号码,一个账号跳了出来。
头像是一匹站在雪原里的白狼。
银白色的皮毛几乎与冰雪融在一起,身后是沉沉夜色,一双眼睛却冷静锐利地望着前方。
田秀甄盯着头像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还真像!
她点开资料,微信名只有两个字——
古静。
“古静……” 田秀甄轻轻念了一遍。
人跟名字一样,冷冰冰的。
她发送好友申请。想了想,又顺手点开备注。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随后慢悠悠输入三个字。
小狼崽。
田秀甄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了。比“古静”亲切多了,而且很适合。
这个女人,冷冰冰还凶得要命,碰一下还可能咬人。
偏偏…… 挺可爱。
田秀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最后这个形容出现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放下手机,心情难得不错。
此时的她满脑子想的,还是以后该怎么把这匹不太搭理人的小狼一点一点哄近自己身边。
却没想过——
人有时候盯着猎物看得太久,最容易忘记一件事。
狼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让人随便养着玩的。
******
第二天上午九点,鼎峰集团总部。
五十二层高的办公大楼矗立在月城最繁华的商务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拥挤而繁忙的早高峰。
顶层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田秀甄坐在长桌主位。
昨晚那个会抱着别人腰不肯下车、为了一个微信号差点当场耍赖到底的女人,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半点昨夜的影子。
奶白色职业西装一丝不苟,长发散在脑后。神情冷静而锐利,桌面上摆着几张从昨夜监控中截取出来的照片,刀疤男赫然在其中。
“查到了。” —— 谭忠将平板放在她面前。
“昨晚那些人来自一个叫‘黑蝎’的地下帮派。他们很少接普通人的活,主要替一些有身份、也出得起价的人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的神情有些凝重。
“所以昨晚想动您的人,不简单。”
田秀甄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
“还有一件事。”
谭忠继续道:“您昨晚的行程临时调整过。最终吃饭地点和结束时间,知道的人并不多。”
“对方却不仅提前知道您在哪里,还刚好安排人在停车场把我和司机引开。”
昨晚停车场那场剐蹭,显然也不是什么意外。
谭忠赶过去后,对方突然围上来七八个人,故意拖住他们。等两人终于脱身,再回头去找田秀甄时,她早已经不见了。
说到这里,谭忠的脸色明显难看下来。昨夜发现她失踪的那一刻,他确实慌了。
田秀甄终于抬眼。
“所以,公司里有人递了我的行程。”
“可能性很大。”
“能接触到我私人行程的人有多少?”
“范围已经缩小了,我正在查。”
田秀甄点头。
“一周。”
“我不管你调多少人,也不管从哪里开始查。”
她将刀疤男人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我要知道谁买了黑蝎。”
“还有——”
“是谁把我的行程送出去。”
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要名字。”
谭忠点头: “明白,田总”
谭忠跟在田秀甄身边已经很多年。两人真正认识的时间,甚至比他进入鼎峰还早。
谭忠的父亲曾经是田母的私人律师,两家因此有过不少来往。后来谭父突发重病,需要一大笔治疗费,那时田秀甄才刚从海外回来不久,知道以后什么也没问,直接替他解决了全部费用。
她没有要求他还,甚的后来几乎没再提过这件事。对田秀甄而言,那可能只是一次力所能及的帮助。
谭忠却一直记到了今天。
离开原本的侦查工作后,他进入鼎峰,既是助理,也是田秀甄最信任的保镖。明明年纪比她大,私下却一直习惯喊她一声“姐”。喊久了,有时候连谭忠自己都会忘记—— 他其实才是年长的那个。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紧接着又是各部门的工作汇报。等最后一名负责人离开办公室,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田秀甄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晚几乎没怎么休息,今天又连续处理了几个小时的工作,身体终于开始抗议。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莫名冒出另一张脸。
黑色衬衫,齐肩短发,还有昨晚那副恨不得立刻把她从摩托车上扔下去的表情。
田秀甄睁开眼,伸手拿过手机。微信里,昨晚发出去的好友申请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她又再搜一遍那个顶着雪狼头像的账号,再次发送好友申请。
田秀甄原本只是有点不爽。
这女人还真是…… 拿到微信和没拿到有什么区别?
可盯了几秒以后,她眉间那点不满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昨晚黑蝎吃了那么大的亏,会不会真的回去找她?古静身手再好,也只有一个人,何况对方手里还有枪。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开始怎么压都压不住。田秀甄放下手机,两秒后,又拿起来。
还是没消息。
“……”
她彻底坐不住了:“谭忠。”
办公室外很快传来回应:“在。”
田秀甄拿起外套起身。
“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顺便看看人死了没有。”
谭忠:“……”
怎么听起来更像是要找人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