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甄人生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句“欲擒故纵”说出口的时候有多顺，现在就有多想收回来。
她张了张嘴，原本那点属于鼎峰集团CEO的傲气已经到了嘴边。换作别人敢这样指着门让她出去，她早就转身走了，连第二眼都不会多看。
可偏偏站在面前的是古静。
田秀甄沉默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过分了。
她身边的人太复杂。
有人图钱，有人图资源，有人想挤进鼎峰的项目，也有人只是想借着她的身份往上爬。久而久之，她已经习惯了揣测别人，也习惯把一份善意先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这几乎成了本能。
可古静不是。
至少到现在，她救了自己，没要钱，没要工作，也没从她身上拿走过任何东西。
反倒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人家生活里挤。
这么一想，田秀甄那点气势顿时散了大半。
“对不起。”
古静抬眼看她，这一次，田秀甄没笑。
“刚才那句话是我说错了。”
她靠在吧台边，难得认真下来。
“我是做生意的，可能真的有点职业病。身边想从我这里拿东西的人太多，时间久了，总觉得别人做什么都应该有理由。”
她停了一下。
“不是针对你。”
古静没有说话，田秀甄又补了一句。
“别生气。”
语气倒是真诚。
过了几秒，古静依旧没回应，只是原本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似乎松了一点。
田秀甄眼睛何其毒，立刻捕捉到了。不错，没有继续赶人，说明基本哄好了。
她心情顿时重新明亮起来，十分熟练地把吧台前那张高脚椅拉过来坐下。
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被扫地出门的人根本不是她。
“那给我一杯咖啡。”
古静：“……”
田秀甄刚说完，又自己否决。
“算了，太晚了，喝咖啡今晚又不用睡了。”
她想了想。
“你这里有酒吗？”
“没有。”
回答得很快。
“这么绝情？”
古静没理她，田秀甄单手撑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
“我本来就不太容易睡，今天好不容易没应酬，可以轻松喝一点。”
古静擦杯子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几秒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后面的柜子前。
田秀甄原本只是随口一提。结果没多久，古静居然真的从最里面拿出了一瓶还没拆封的洋酒。
田秀甄眉梢顿时扬起来。
“不是说没有？”
“别人送的。”
古静拆开包装。
“我不喝。”
她不喜欢任何会影响意识和判断的东西，尤其是酒。柜子里这瓶东西放了很久，留着也是占地方。现在刚好有人要，处理掉而已。
古静十分合理地说服了自己。
她倒了一小杯，推到田秀甄面前。
“喝完别说话。”
田秀甄：“……”
行，这女人是真的嫌她烦。偏偏她不但没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知道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终于安静下来。
手机和平板里还有几份明天要处理的工作。没有应酬，不代表鼎峰集团会跟着一起过情人节。
项目方案、邮件、合同审批，一个都没少。
这一忙，就是一个多小时。咖啡馆里的客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窗边一个戴着耳机敲电脑的年轻人。
外面的夜也越来越深。
田秀甄盯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一只手无意识揉了揉胃。直到腹中传来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抗议，她才终于抬起头。
饿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竟然已经坐了这么久。
面前那杯酒早就见底。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又多了一杯热茶，杯子还温着。
田秀甄愣了一下。
脑子里隐约想起来，刚才开视频会议的时候，似乎有一道黑色身影从旁边经过。
古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收走了空杯，又放下一杯热茶。
动作很轻，连会议里的人都没察觉。
田秀甄盯着那杯茶看了两秒，唇角慢慢弯起来。
嘴这么硬，心倒没有嘴上那么冷。
她抬起头，在店里找了一圈，却没看见古静。
正疑惑，吧台后面的门忽然打开。
古静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米饭，清汤，一盘清炒蔬菜，还有一份简单的煎鱼。东西不多，却摆得很整齐。
香气飘过来的那一瞬间，田秀甄的眼睛明显亮了。
她的胃也十分配合地又叫了一声。
然后——
她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一碗饭，一双筷子。
田秀甄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消失。
所以……
这顿饭从头到尾，根本没她的份？
古静已经在吧台里面坐下。像完全没看见对面那双逐渐充满控诉的眼睛，夹了一片青菜，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她连吃饭都跟本人一样。安静，克制，斯文得有些过分。
田秀甄盯了她足足几秒，终于忍不住。
“小狼崽。”
古静筷子一顿，眉头瞬间皱起来。
“谁允许你这么叫？”
“我啊。”
田秀甄答得毫无心理负担。
古静：“……”
“你看。”
田秀甄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她。
“一起被追杀，你还救了我一条命。”
“那天晚上，姐姐又抱着你的腰，陪你骑了那么长一段生死旅程。”
古静握筷子的手停住。
生死旅程？从老街骑到观山别墅，也就几十分钟。
到底哪里生死了？
田秀甄显然不觉得自己的形容有任何问题，她满脸悲痛地看着那碗饭。
“我们怎么也算患难之交了吧？”
古静不回答，田秀甄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而且今天还是情人节。”
“我，一个又漂亮、又有钱、还单身的女人，大晚上不去约会，特意在这里陪你坐了一个多小时。”
她停顿一下，指向古静面前的饭，语气沉痛。
“结果你居然自己吃？”
古静：“……”
田秀甄抬手捂住胸口。
“你好狠的心。”
古静面无表情。
“往前五百米，有饭店。”
“……”
一击毙命。
田秀甄沉默两秒。古静已经继续吃饭，连头都没抬。
田秀甄盯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舌尖抵了抵脸颊。
“真冷血。”
“长得这么漂亮，心怎么能这么硬？”
依然没反应，古静显然已经练成了自动屏蔽田秀甄的能力。
可下一秒，身旁忽然响起脚步声。
她刚准备偏头，一只手已经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环住了她的腰。
古静：“！！！”
筷子停在半空，整个人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