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夜里慈宁宫又急急忙忙请去了不少医官,路朝剪掉燃烬的灯芯,药房瞬间又亮了起来。

竹影神不知鬼不觉来打搅她制药,她或许也是一时心虚起来,把方才捣的药罐推到了身后挡着。脸上虽然极力假装镇定却还是没能藏住。

竹影并未探究她做的是什么药,只是替人来传个话,“殿下说这次多谢路院判的帮忙,只不过这之后事情能否进行顺利殿下便不敢保证了。”

“什么意思?”

仔细算下来,自己和秦朝寻认识不到一月,她看到秦朝寻眼里的野心于是发了善心想要推波助澜,可这计划才刚开始,秦朝寻这是真打算就这么放手了?

“殿下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这人来去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路朝只是低头思考的一个功夫人就找不到了。

费老爷深夜被丽妃召进了宫,今日大祭秦琳也被被选为贡品一事早就传开了。这会儿突然被丽妃召见,未必是一件好事。

丽妃宫里人不少,正殿里很亮堂,费老爷一路走进去看也没看主位上的贵妃,扑通跪下拜道:“草民拜见丽妃娘娘。”

丽妃整个人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今儿她在秋棠宫里哄着秦琳太久也有些倦了,要不是柳太后催得这般紧,她也不会这么晚了还召费老爷进宫。

贵妃抿了口苦参茶,口中苦味一下子让人提了半分精神来。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富商,道:“本宫听说费公子鲜少回府了,在宫里也不见与公主来往,都是定了亲的了,琳儿都不在意这些,费公子就不需要有什么顾虑了。”

“草民……”费老爷一身哆嗦,说的话都含糊不清的,“萤儿醉心编书,的确难脱身,回头我再同他说说……”

丽妃先笑了,让侍女叫费老爷先起身,“不必了,想来费老爷也听说了大祭一事。琳儿今年十七了,也到了出嫁的年纪,本宫找人算了个良辰吉日,五日后还请费家做好迎娶新妇过门的准备。”

费老爷身子一僵,丽妃并未给他作答的时间,侍女将拟好的婚书递了上来,他完全没有胆子敢不接的。只可怜了费萤……他绝对是不会答应的。

“还请费老爷回去后多给费公子做些功课,五日时间安排好这些于费家而言应当也不难。以费公子的学识在翰林院任学士实在是埋没了,待琳儿顺利过了门,本宫会请太师力柬费公子在六部谋个好差事,将来或许还有加官进爵的机会呢。”

她字字都是催促着自己想办法说服费萤,可自己到底多多少少是懂自己儿子的,官名、爵位他若是真那么在意又怎会拒了秦琳的示好。

这种夜里总是狂风大作,翰林院里只有一棵海棠树,不过不怎么开花,久而久之也被人忽视了。

书阁仍点着灯,少年没来得及换掉身上这素衣急匆匆回来继续校对错字。看了半日身子也不曾挪动,他恍然瞥见同僚送来的食盒,终于知道饿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费萤揉着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外面有人叫道:“萤儿,为父听其他学士说你还在编书,你好些日子没回府里了,明儿旬休了吧?随为父一起回去,可好啊?”

费萤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第二日脑子清醒过来还是没搞懂昨夜是不是费老爷做了一出苦肉计把自己骗回来的。

费府坐落在朱雀街,即便是宫里的权贵都是没那个资产能买下这儿的宅子的。朱雀街商铺的租金也不怎便宜,许多铺子赚不到钱都选择搬到了朱正街去了,正好朱正街是这京里最热闹的地方,搬到那儿去就算租金贵他们也都是没什么异议的。

费萤想着旬休就让自己好好休息几日得了,正好嘴馋朱正街卖的桃酥,用了点儿甜粥就出门了。

朱雀街从没热闹过,四下静悄悄的一点人烟味都没有,这是费萤不愿回来的原因之一。但其实进宫为官前他们是住在朱正街的,那处房产是他母亲与父亲从商时买下的第一处宅子,不大,住着却很是舒服。

母亲故去以后,父亲很快就买了新的宅子,在宫里当值半月后费萤回到了老宅,看到那户出来陌生的妇人,他果敢上前去问:“这里不是费家吗?”

那妇人被突然冲出来的年轻人吓到了,定了定心神解释道:“费家,公子说的应该是费府吧?费老爷的儿子进宫当官去了,这商贾之子能入朝当官多不容易啊,费老爷啊为了给自己儿子撑个场面在朱雀街买了个大宅子呢,这地方也就没人住了,前几日咱们才买了搬来的。”

撑场面。他父亲的确最要面子了。

卖桃酥的铺子不少,可能口味随了母亲,他喜欢的是西街一家医馆旁卖的。店开在医馆旁那可给人十足的安全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桃酥的师傅和坐馆大夫交流了一下配方,这桃酥吃久了不仅不觉得腻,还越嚼越有滋味。

在里面下药那肯定是不至于的,毕竟这价钱摆在那儿,下了药可就不止这个价了。

桃酥铺子今日刚开张就来了客人,店家瞧着这人面熟奈何这记性不如从前,想破了脑袋都没想起来。

不过他这嘴倒是比脑子反应快多了,脱口而出道:“还是两斤桃酥吗?费公子?”

远处有个人影不知怎的像是落荒而逃的,费萤拿荷包的动作一滞,回头对着店家淡笑,“是。”

店家小心去找东西把桃酥装起来,费萤每次出手都是很阔气的,这装桃酥的食盒子用好一些他们当然也都愿意了。不过算着日子,今儿见费公子倒是时隔了一月多,都说当官的都是大忙人,看着他这身子确实比往常削瘦不少,难免心生怜悯。

“店家,西街有新人搬来了?”

“对啊,还是个小姑娘呢。”店家热情替他解惑,“那姑娘也会些医术,可把隔壁那老大夫折腾得头疼了。她前段日子啊得了贵人相助进宫当医官去咯,听说名气也大了……费公子也是在宫里当官的,应许认得吧?”

他这给的线索很难让人猜不到,费萤拿好桃酥,正好无事又找店家打听了路朝的住处。

“往前走五里再拐个弯,那家药香最浓的就是了。”

费萤照着店家的指引找到了那偏僻的小院。西街铺子生意不怎么好,在此处安家的倒是多。其实离开桃酥铺子走了没几步他就闻到了苦药的味道,今日路朝应当也是旬休才回来的,既然是旬休日,她完全没必要继续出诊给自己找事儿做的。

小院里专门砌了个小灶,里面的火应当烧的不小,煮的那药炉子嗡嗡响。

这药闻着便苦,费萤没忍住掐住自己的鼻子。

“谁让你进来的?”

她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费萤很快释然,半举着手里的桃酥说道:“路过此地,听闻路医官住在附近便过来看看。”

路朝瞥了眼他手里提着的甜食盒子,依旧回绝了费萤:“我这儿招待不起费大人这样的贵人,麻烦请回吧。”

“不用你招待,我带了桃酥,一起吃点?”

眼看着这人不知好歹要赖在这儿,路朝没了办法,只得去顾那快要煮干的药。

她从装着灰的桶里舀了一把扑在火焰上,那火瞬间灭了不少。只是这罐子还有余热未消,路朝拿着帕子把盖子揭开也想让药跟着冷下去。

她这宅子统共就两间屋子,甚至是个院门都没有,她一个姑娘住在这儿根本不安全。费萤也不知怎的起了这种念头,对着她说:“路医官要不去东街住吧?我刚好在那儿买了个小宅子,空着不住也可惜。”

“……”路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费萤脸上泛红别过头,“你脸红什么?费大人上有公主下有不少京城女子爱慕,也会因为被女子盯着而羞涩?”

费萤急道:“我没有。”

他被口水呛到,继续解释:“我和八公主清清白白,我不会娶她。”

路朝找了杌子坐下来,拿了汤匙试药,“这可是平民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费大人有这机遇为何要放弃?多少人想要加官进爵,翰林院学士可是份苦差事,天天围着那旧卷古籍转,真那么有意思?”

费萤放弃与她拌嘴,这药闻着就让人直摇头的,看她试了一口脸上竟然是一点儿表情也没有,他没忍住问:“这是替谁熬的药?”

路朝答的快,“隔壁的婆婆。”

费萤可没少来西街,这边住的什么人家他多多少少都见过,路朝口中说的“婆婆”恰好是桃酥铺子的常客,近年来她的牙口不好只能少买些随便解馋,其实除了牙口不好,这婆婆身子还是硬朗的。

他无情戳穿路朝的谎言,道:“你在说谎,路医官。”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纠缠,正好打开食盒递了块桃酥过来,“这个甜的,应当能合你口味。”

“……谢谢。”路朝小心收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戒心重,没敢即刻吃。

费萤也拿了块吃起来,两口就吃完了,拍拍手上的碎屑说:“没毒,你放心。再说了……如果中毒了,路医官也是有办法的吧。”

路朝貌似放下了心慢慢啃了一口,嘴里其实也没吃出来什么特别的味,“听说昨夜费老爷被丽妃娘娘请进了宫,眼下形势紧张,八公主是太后的心头肉,要想八公主免于成为贡品,还需要费大人早日迎娶公主过门呐。”

“你如何得知?”

回府以后他其实不曾见过父亲,昨日父亲进宫有丽妃的意思他更是不清楚的。路朝的消息过于灵通了。

“这很重要吗?”路朝把桃酥放在一边的药包上,把药罐子重新盖上,“费大人再待上一会儿,费老爷恐怕就要安排人全城找你了,我这小地方实在是容不下您。”

“好。”费萤知道自己过于为难她了,不过心里还有不少问题,他选了其中一个问,“太医院那日,你唤我费二公子,你……”

“只是整理医案偶然翻到过费大人的。”

西街出来东街也不远,费萤刚出来就遇到了府里的家丁来寻人。一辆马车辗转而过,有戴幂篱的姑娘从对面下车,人潮拥挤,再看时早就不见方才人的踪迹。

小春愣神,继续跟上前面的姑娘,“小姐,方才我好像看到了费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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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阿姐掌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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