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琳！你休要咄咄逼人！”
一个身影挡在秦朝寻面前，在场的人皆被他们吸引，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秦朝寻和秦琳一个备受皇帝宠爱、一个身后是权势滔天的柳家，不管被献祭的是谁都会搅得任何一方不满的。可眼下来的还有平民百姓，他们对大祭都很执着，如果跟着秦琳反诬这名册作假，那么这六十多年坚持下来的一切就都成了一场骗局，就算用尽手段去填补空缺也还是会在百姓心里埋下一颗憎恨的种子。
秦惟和秦琳僵持不下，国师更信费萤是瞎说的一个名字，可接过那名册，宣纸黑字显现出来的确实有两行。他僵在原地，第一反应竟是想如何让自己少遭罪。
名册本就是假的，前夜丽妃娘娘亲自来找过他，他也再三确认了这名册上的名字没有变过。何况，塔殿的大门只有他能打开，能够摸到这名册的人也只有他。
他喃喃自语起来：“莫非这神仙真的显灵了？”
六皇子秦硕站在一旁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丽妃如今没办法保秦琳，当然也不会随意开口了。可秦琳哪知道他们一个个都各怀鬼胎，一眼对上秦硕的视线，哭道：“皇兄，你也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大火烧死吗？我可是你最疼的亲妹妹啊。”
秦硕不是不愿替她说话，只是形势不利。
人群渐渐嘈杂起来，也不知是谁率先开口，一时间底下的平民百姓就都质疑起来。
“说大祭是假的，可北离六十多年来都未断过大祭。难道不正是因为大祭，北离受了神灵庇护，才有与南都国互相制衡的场面吗？两位公主为国赴死，有何不可的？”
有官员站出来，“……请陛下，莫要辜负臣民们信任，当断则断呐……”
其中一些官员也曾受柳家照拂，可现在局势早就清晰可见，他们当然也为求全身而退一起附和了。秦琳求谁都是一样的，这种时刻了她竟觉得如果能求秦燔心软或许自己还能免于一死。
因为秦朝寻也在这名册上，秦燔肯定也舍不得秦朝寻成为贡品的。对，只要秦朝寻不死，她也不会死！
国师想着这局面既然早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瞬间回过神去催促秦燔早些给下面等待的臣子和百姓一个答复，“陛下，依照惯例，两位公主七日后必须入钦天监诵经礼佛，等开祭坛。一切皆是上天指引，请陛下尽快下旨。”
秦朝寻站在秦惟身后，谁都没看。秦燔在高台上却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当然无法舍弃秦朝寻，可他的子民在他心里也有着分量。
人还是无法完全舍弃手中的权。
福寿公公授意，大声喊道：“肃静——”
议论声渐弱，秦燔憋了一口气，没再往皇子公主们那看，“便依国师所言。”
接下来的诵经留下来的人也不多了，秦燔和柳太后一前一后离开，秦琳当然也气不过早早就走了。丽妃没拦她，跪在香殿内祈祷学得还真有几分样子。
这里的佛秦朝寻是一个也不认识，况且神佛可不能随便拜，她把手中的香烛重新塞回去小和尚手里找着钦天监出口去了。
“阿姐。”秦惟一眼就找到了她，只是少年脸上不再是那让人也能跟着喜悦的笑了。他担心秦朝寻，所以追过来，“阿姐，我带你走好吗？”
“走？”秦朝寻没想过给自己留一个退路，这七日时间很短，而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阿惟，这段日子你回将军府吧，帮我盯着荣国公府。”
“可是阿姐……”秦惟看着秦朝寻头也不回，只能应下了。
东方贵转头就没看秦惟了，不用猜都知道这人偷偷跑了，很快也追到了钦天监外。
前方两人渐行渐远，东方贵拍了拍失魂落魄的秦惟，问：“没留住人？不应该啊，我还以为去了一趟沅南她会更信你一些。”
“我阿姐从来都不是不信我……她只是不想我被牵连，我又怎么可能看不穿她的心思呢？”秦惟退开一步，暂时安下心，“她想让柳家倒台。”
“柳家在朝中根深蒂固，哪会那么容易拔除的？况且除了太后和丽妃，但还有个秦硕啊。他也算半个柳家人，储君若是立他，他没有理由不帮着柳家。”东方贵摆摆手，看秦惟还是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模样，“你别多想了，我知道你不想秦朝寻成为贡品，不过咱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啊。”
秦惟疑道：“你有办法？”
“咳咳……不过这也是几十年前的国君立下的规矩了，即将出嫁的公主或者将娶妻的皇子可免于成为大祭贡品。”东方贵说完又急忙补了几句，“不过先前献祭的皇子公主都未有到适婚年龄的，现在这规矩还作不作数就不知道了……”
秋棠宫里的啜泣声只维持了一会儿。
换回了宫服，秦琳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只是这眼睛已经哭肿，加上今日还未进食，这人力气跟不上自然也哭不下去了。
柳太后和丽妃都来了秋棠宫，不过也只是看似热闹。
“公主，擦擦脸吧。”嬷嬷拿着帕子就要往秦琳脸上去擦，没想到还遭了打，这把老骨头被人磕到那是疼也不能哼出声的。
丽妃横了嬷嬷一眼，那嬷嬷抖擞了下身子立刻退到了一旁。
丽妃只把帕子递到秦琳眼前，语里不见半分心疼，“你作为公主，殿前失仪，你把我教你的都忘了？你这副样子还有什么资格可与秦朝寻相争的？她都没哭，你这是在怕什么？”
秦琳哽咽，一听丽妃这话心里更是委屈了，“母妃……我没有，我只是……您不是说只要琳儿听话不惹事，那神仙就不会选琳儿成为贡品的吗？为什么啊？母妃，父王和皇兄不愿帮着琳儿说话，母妃你也不管琳儿的死活了吗？琳儿也是你的亲骨肉啊……”
“哀家记得这大祭选中的人若是婚配，就能免除一死。此时若是那费老爷能说服费萤尽快定下婚期，琳儿也就不用去受苦了。”
“太后说的有理。琳儿和费家公子早有婚约，若是能尽快完婚的确能免于一死，可那秦朝寻……我看她今日云淡风轻得很，只怕是留后手。”
秦琳被哄着不再闹腾，侍女呈上了吃食，本来也饿了许久，这会儿一心就都扑在食物上了。能聚上属实不易，柳太后和丽妃寻了暖阁议事，侍女把门合上，这屋子里瞬间也温暖了不少。
柳太后其实缺不得人贴身伺候，狐裘被用作被垫铺在了方椅上，她手中抱着暖炉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儿红润。老人几乎是扯着嗓子说话：“多半是有人动了手脚。”
“太后说的是秦朝寻？可她前日才回宫，昨日宫里的下人都知道她去了铜雀宫，回宫以后再未离开过。十年前的事情她不可能探得到的，或许另有其人。”丽妃这么说有一半其实也是为了哄自己罢了，这么久以来她也不曾把秦朝寻看作一根钉子，“父亲在这朝中树的敌也不少了，太后怎么总怕秦朝寻那丫头会翻出水花？”
丽妃听说柳太后因为一个医官在秦朝寻那儿吃了个憋，这一时把秦朝寻挂心上忘不了其实也说得过去。不过一个小小医官而已，还真以为通几本医理就能上天了？
“你以为是哀家怕？那医官来历不明，哀家可是让人查过了，她是突然进宫的，至于是谁安排的那还需要明说吗？丽妃，你若还想保住在后宫的这地位，下一步做什么需要哀家提醒吗？”
她或许会失去秦琳，可她还有一个皇子啊。
秦硕是这些皇子中最为优秀的储君人选，只要这道圣旨下来，丽妃即便封不了后，待秦硕登基她希望可以走柳太后的路成为太后。
细想起来，这有得有失也挺划算。
柳太后抬手，丽妃立刻明意起身搀扶。
她扶着柳太后一步步往前走，又听她说：“荣国公府和康郡王府已经断干净了，他拿着几个女儿精打细算换来半辈子的福气，也是时候给他收收锐气了。你自己造下的孽，可别等着哀家去给你收拾。”
“好。“
丽妃这人在行动上总是很快的。送走了柳太后，丽妃立刻就派了自己的丫鬟出宫送信。
太后不提其实她也都忘了这些事情都是谁教她的了。
丽妃是柳家的嫡女，当年在后宫能换到如此地位也有荣国公的帮忙。
荣国公这人很精明，知道她是柳家嫡女就想方设法好。为她献策，同时来换与柳家攀结的机会。这么多年了一直都算无遗策的，可是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把秦琳算计了进去。
丽妃把书信扔进火盆中，两手冰凉，一时和大火接触她也没感觉到任何不适。
嬷嬷从外进来，丽妃两眼放空，明显发着呆。可能是下意识地，嬷嬷听她问：“何事？”
“娘娘……”这嬷嬷曾经是丽妃在柳府的乳娘，感情深厚，所以入宫之后也一直留在了身边。她跟着丽妃大半辈子了，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娘娘，奴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丽妃叹道：“说吧。”
“……不知道娘娘还记得睿贵人吗？太后口中说的那个医官，奴第一眼就觉得眼熟了，她这模样和睿贵人年轻时可是一模一样啊。九公主那是死了十年的人了，算起年纪来她们竟也相差无几……”
丽妃恍然回过神，“你是说……路朝很有可能是秦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