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园区的市集定在周末，天刚放亮，整个街区就热闹起来。彩色帐篷依次搭起，手作、花艺、陶艺、香薰错落排布，空气中飘着咖啡香、花香与各式小吃的市井气，人声鼎沸，处处都是生活。
林颂的工作室摊位由小夏和陈阳一早过来布置，他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把香样、香卡、试香器具摆得整整齐齐。
浅木色的展桌搭配棉麻桌布，配上几株干花点缀，风格清雅别致，在一众热闹的摊位里格外惹眼。
“颂哥，你可算来了！”小夏看见他，立刻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兴奋，“我们刚把‘未离’的试香卡摆好，已经有好几个人过来问了，都说味道特别独特，闻着心里特别静。”
林颂微微颔首，目光轻轻扫过展桌一角，那几张印着“未离”二字的试香卡静静摆放，淡金色字体简洁干净，像它的香气一般，低调却让人过鼻难忘。他随手理了理略微歪斜的香牌，声音清淡：“辛苦你们了，要是忙不过来就喊我。”
“不辛苦不辛苦！”陈阳抱着一摞宣传册走过来，笑着说道，“颂哥你就在旁边歇着就行，接待客户这些交给我们，保证没问题。对了，你今天穿的白衬衫真好看，比平时的黑衬衫显气色多了。”
林颂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掩饰：“随便穿的。”说完便没再多说，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看着往来穿梭的人群。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身上，驱散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身姿挺拔，即便只是安静站着，也格外惹眼。
出门前他特意给于斯年发了消息，告诉他工作室在文创园区办市集，知道于斯年喜欢热闹，便随口提了一句让他有空过来逛逛。他本以为于斯年顶多自己过来，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听见一道熟悉的热闹声音由远及近。
“阿颂！这儿呢！”
林颂抬眼望去，只见于斯年一手牵着个身形娇俏的女生，一手拎着两杯奶茶，兴冲冲地朝这边走来。女生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眉眼弯弯，看起来温柔又乖巧，紧紧挨着于斯年，满眼都是笑意。
“我还以为你要忙到没空理我，没想到真在这儿。”于斯年把其中一杯冰美式递给他，又侧身介绍身边的女生，“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徐晚。晚晚，这就是我跟你常说的林颂，我最好的兄弟，是个超厉害的调香师，我们家的‘姜叶’就是他调的。”
徐晚落落大方地朝林颂笑了笑，声音轻柔：“林颂哥你好，我经常听斯年提起你，说你调香特别厉害，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斯年说你有款‘未离’特别绝，我特意过来闻闻。”
“你好。”林颂微微点头示意，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不少，接过奶茶指尖触到凉意，“随便逛逛，不用拘束，有想吃的随时跟斯年说，别客气。”
“那必须好好逛逛！”于斯年揽着徐晚的腰，笑得一脸得意，“我女朋友听说你办市集，非要过来看看，说想见识一下林大调香师的作品。对了，你那款私藏的‘未离’呢？赶紧拿出来让我们闻闻，我可是惦记好几天了，天天跟你要试香卡，你都不肯给。”
小夏听见动静，连忙热情地招呼：“斯年哥，晚晚姐，你们来啦！‘未离’的试香卡在这边，味道特别绝，你们快试试。我跟你们说，这款香是颂哥花了好久调出来的，特别厉害。”
几人围在摊位前，于斯年拿起试香卡轻轻嗅了嗅，眼睛瞬间亮了，转头对林颂说道：“可以啊林颂！这味道也太绝了，清冷又温柔，后调还有点暖暖的烟火气，怪不得你藏着不肯卖，换我我也舍不得。你到底怎么调出来的？教教我呗，我也想学会调这么好闻的香。”
徐晚也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欣赏：“真的很好闻，闻起来很安心，像雪山下的风轻轻吹过，又带着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暖意，名字也特别好听，‘未离’，听着就有故事感。”
林颂靠在一旁，听着几人说笑，偶尔淡淡应和一声。于斯年和徐晚十分般配，两人打打闹闹，甜蜜又热闹，给原本清雅的摊位添了不少生机。他看着眼前场景，心底那点常年沉寂的角落，似乎也被这热闹浸染，热烈了不少。
市集越发热闹，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不少人被“未离”独特的香气吸引，驻足询问，小夏和陈阳忙得不亦乐乎，却也乐在其中。
“小姐姐，这款‘未离’真的不卖吗？我真的特别喜欢这个味道，想买一瓶回去。”一位女生拿着试香卡，一脸不舍地问道。
小夏耐心解释：“真的不好意思呀，这款香是我们老板的私藏，只做试香展示，暂时不出售的。不过我们还有其他几款香，味道也很不错，你可以闻闻看。”
“好吧，那我再看看其他的。”女生遗憾地离开。
林颂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看着，偶尔遇到对调香感兴趣、提问专业的客人，才会开口耐心解答几句。
“这位先生，你这款香的前调为什么选柠檬草呀？我觉得柠檬草的味道有点冲，不太适合做日常香。”一位中年男人拿着香卡，疑惑地问道。
林颂接过香卡，耐心讲解：“您闻起来觉得冲，是因为柠檬草的香气比较清新直接。但我们搭配了雪松和檀香中和，前调的柠檬草是为了突出清爽感，中调的雪松会弱化它的尖锐，后调的檀香则能让香气更绵长。您再仔细闻闻，是不是能感受到后面的柔和？”
男人凑近闻了闻，点头称赞：“原来是这样！果然闻着更舒服了。还是你们太专业了，很厉害。”
就在临近中午，人流渐渐放缓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色休闲装的男人走到摊位前，身形挺拔，气质沉稳，一眼就盯上了展桌上的“未离”试香卡。
他拿起试香卡仔细嗅了嗅，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泛起波澜，转头看向小夏，开口直接问道：“这款香怎么卖？我想要，价格你随便开。”
小夏愣了一下，连忙礼貌拒绝：“不好意思先生，这款香是非卖品，是我们老板的私藏，只做试香展示，不出售的。这是我们老板特意交代的，我也没办法。”
男人眉头微蹙，语气有些紧张又问了一遍：“私藏啊，真的不卖吗？”
“真的非常抱歉，这款香我们确实不卖。”小夏依旧耐心解释，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我们老板特意交代过，这款香只供试闻，不对外出售，还请您理解。您可以看看我们其他的香，都很不错的。”
男人目光扫过摊位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语气沉了几分：“既然是你们老板的私藏，那我想见你们老板一面，这个可以吗？”
小夏有些为难，下意识看向不远处靠着廊柱的林颂，眼神里带着询问。林颂原本没打算理会，这般执意高价要买一款非卖品的客人，在市集上并不少见，以往他大多会让小夏直接回绝。
可不知为何，此刻听见那道略显低沉的声音时，他心底莫名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悄然掠过，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沉默片刻，直起身朝摊位走去，声音清淡：“我是老板。”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颂浑身的动作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耳边市集的喧嚣、于斯年的说话声、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全都瞬间消失，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眼前的男人，眉眼深邃，轮廓分明，皮肤是长期在高原生活的健康麦色，眼神依旧沉静温柔，不是仁钦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来江城？
林颂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江倒海，表面却依旧强装镇定，只是原本清淡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怎么会来江城？”
仁钦看着他，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目光落在林颂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是林颂熟悉的语调：“好久不见，林颂。”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颂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他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三个月来的思念、克制、遗憾，在这一刻尽数涌上。
于斯年和徐晚、小夏、陈阳几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安静下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于斯年凑到林颂身边，小声问道：“阿颂，你们认识？”
林颂缓缓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微微有些沙哑：“认识，算是朋友，仁钦。他是我在西藏认识的，一起待了一段时间。”
他简单介绍了一句，又看向仁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不是一直在西藏吗？怎么会来江城？还特意来市集找我？”
仁钦的目光从他脸上轻轻移开，落在展桌上的“未离”试香卡上，指尖微微动了动，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解释，只淡淡说了一句：“来这边，有点事要处理。恰好路过市集，真巧啊。”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也没有说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个市集、恰好找到这个摊位。林颂看着他，心底满是疑惑，却也没有追问。有些事，对方不愿说，他便不会强求。
小夏看着眼前的场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执意要买香的客人，竟然是颂哥的朋友，难怪对“未离”如此执着。她连忙打圆场，笑着说道：“原来是颂哥的朋友，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不知道，还跟您说了那么多拒绝的话，您别介意。”
仁钦收回目光，看向小夏，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不少：“没事，是我唐突了。一开始不知道是你的私藏，才执意要买，是我的不对。”
于斯年向来擅长活跃气氛，见两人之间氛围有些微妙的沉默，立刻笑着开口：“既然是林颂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别站在这儿说话了，刚好附近有咖啡店，我们一起过去坐会儿，喝杯东西聊聊天？我看这市集人越来越多，站在这儿也不方便你们说话。”
徐晚也连忙附和：“是啊，市集人多嘈杂，咖啡店安静一些，正好可以坐下来慢慢聊。林颂哥，你也别总站着，坐下来休息休息，我跟斯年还想听听你们在西藏的故事呢。”
林颂看向仁钦，等着他的回应。
仁钦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颂身上，眼神沉静，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好。”
林颂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那缕香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弥漫开来，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阳光透过市集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光影交错。
小夏和陈阳留在摊位照看生意，于斯年牵着徐晚走在前面，一路说说笑笑，林颂和仁钦并肩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却不尴尬。
林颂的心跳依旧有些快，他侧眼悄悄看向身边的仁钦，对方身姿挺拔，一如在高原时那般沉稳可靠，只是眼底，似乎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他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你在江城待多久？什么时候回西藏？”
仁钦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还不确定，看事情处理的情况。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室的生意不错吧？”
“还行，挺稳定的。”林颂轻声回应，指尖轻轻摩挲着奶茶杯壁，“就是最近泡在工作室，没怎么出门。”
于斯年听见两人对话，回头插了一句：“阿颂你可别总待在工作室，对身体不好。你看你，都快跟工作室的香材长一块儿了，以后我天天来拉你出来，必须让你透透气。”
林颂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你少来添乱就行。”
徐晚也笑着说：“那以后我们经常一起出来玩，我还想跟你学习调香呢，颂哥你可不许藏私。”
“可以，有时间可以过来工作室，我教你们基础的。”林颂难得主动答应，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不少。
仁钦看着两人说笑，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复平静。
江城的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吹起两人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