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斯年的唠叨像停不下来的风铃,从西藏旅行没带上他的怨念,扯到楼下卤味店新出的酱牛肉,再聊到朋友圈里朋友晒的自驾游,嘴巴一刻也没闲过。
茶几上的提拉米苏还剩小半块,卤味的香气慢慢淡了,酸梅汤的凉意也散尽了,满屋子都是于斯年说话的声音,衬得原本冷清的房间多了不少人气。
林颂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往日里他虽觉得这人聒噪,却也习惯了这份热闹,可今天刚从长时间的沉睡中醒过来,精神头本就不足,听着耳边连绵的碎碎念,终究是没了耐心,抬眼淡淡打断他:“说完了没有?”
他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平淡,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瞥了眼时间,“都快十一点了,你不回家,在这儿杵着干嘛?”
于斯年正说得眉飞色舞,被猛地掐断话头,瞬间瞪圆了眼睛,身子往沙发上一仰,抱着抱枕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伸手点了点林颂,语气满是控诉:“林颂你可真没良心!我顶着大晚上的风,给你拎着吃的喝的过来,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出事,陪你解闷,你倒好,转头就赶我走,有你这样的朋友吗?”
“我没让你陪。”林颂面不改色地回怼,语气淡淡的,却精准戳中于斯年的话头,“是你自己非要来。”
“嘿,你这小子!”于斯年被噎了一下,干脆耍赖,往沙发上一瘫,摆明了赖着不走,“我今晚就住你这儿了,还就不走了!你看看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身边没人盯着,半夜要是头晕发烧,连个倒热水的人都没有。我睡客房,又不占你地方,别想赶我。”
林颂皱了皱眉,看着他耍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找借口推脱:“客房很久没收拾,都落满灰了,没法住。”
“多大点事,我自己动手收拾,不用你管。”于斯年立马接话,一脸无所谓,还不忘翻旧账,“咱俩谁跟谁啊,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天天跟你挤一张单人床,抢你被子盖,现在睡个客房怎么了?你就是嫌我烦,故意找借口。”
“我习惯安静,你太吵。”林颂又补了一句,想让他知难而退。
这话直接把于斯年逗笑了,他坐起身,伸手轻轻推了一把林颂的肩膀,挑着眉跟他斗嘴:“过河拆桥是吧?刚才是谁吃我买的蛋糕,喝我带的酸梅汤?现在吃饱喝足了,就嫌我吵了?我告诉你,今晚我住定了,你就算说破大天,我也不走,就不走。”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玩笑淡了些,眼神里满是实打实的担忧,林颂看着他,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于斯年的性子,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细,知道他这次出门回来状态不对,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待着。
林颂沉默片刻,松了口,语气无奈:“随你,衣柜第二层有干净的床单被罩,要收拾自己弄,别来烦我。”
“得嘞!还是颂哥大方!”于斯年瞬间喜笑颜开,麻溜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抱着抱枕就往次卧跑,还不忘回头叮嘱,“你也早点回房休息,别坐在客厅发呆了,有事喊我!”
说着便钻进次卧,没多久就传来翻找床单被罩的声音,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原本安安静静的屋子,被他搅得满是生气。
林颂坐在客厅,听着次卧的动静,没有起身,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眼底的落寞淡了不少,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平和。
没一会儿,于斯年就收拾好客房出来,又凑到林颂身边,絮絮叨叨了几句,让他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见林颂轻轻点头应下,才放心地回了客房,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林颂在客厅又坐了片刻,收拾好茶几上的杂物,简单洗漱后便回了卧室,这一晚没有辗转反侧,许是身边有熟悉的人陪着,心里踏实了不少,睡得格外安稳,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暖洋洋的。
林颂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发现次卧的门开着,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被罩叠得方方正正,早已没了于斯年的身影,他心里正纳闷,拿起手机一看,就看到于斯年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阿颂,我对象一大早打电话催我,说有事找我,我就先撤啦,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岛台上还有早餐,豆浆、油条还有你爱吃的鲜肉烧麦,都还热乎着,记得赶紧吃,别放凉了。”
“我下午再过来找你,要是无聊就给我发消息,别一个人闷在家里啊!”
最后还附了个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包,林颂看着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里的沉闷散了大半。
他走到客厅,茶几上果然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还裹着保温袋,暖意透过袋子传到手心。
林颂简单洗漱完,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着早餐,温热的豆浆滑入喉咙,烧麦的鲜香在嘴里散开,满是踏实的生气。
吃完早餐,林颂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褪去了前几日的憔悴,恢复了往日清冷精致的模样,气色也好了不少。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钥匙和背包,出门前往自己的调香工作室。
他的工作室坐落在文创园区的小阁楼里,闹中取静,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工作室里的两个伙伴已经早早到了,正低头忙碌着。
“颂哥!你可算来了!”工作室的助理小夏最先抬头看到他,一脸兴奋地迎上来,“你去西藏玩了这么久,我们都想你了,还以为你要再过几天才回来呢!”
另一个调香师陈阳也笑着说道:“颂哥,藏地那边的风景是不是特别美?有没有带什么特色的香材回来?我们都等着跟你学习呢。”
工作室里一共四个人,都是跟了林颂很久的伙伴,性格都很随和,平日里相处得十分融洽,没有上下级的隔阂,更像朋友一般。
林颂看着他们热闹的笑脸,听着他们关切的问候,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刚回来,风景还不错。”林颂微微点头,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放下手里的东西,“带了一些高原特有的香材,下午整理出来,给大家看看。”
“太好了!”小夏开心地拍手,又看着林颂,忍不住说道,“颂哥,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累,是不是旅途太辛苦了?要不你先休息休息,工作的事不急。”
“没事,已经休息好了。”林颂淡淡回应,走到窗边,看着工作台摆放整齐的调香工具,熟悉的草木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小夏很是贴心,立马跑去泡茶,一边忙活一边跟林颂汇报近期的工作:“颂哥,之前你交代的那款草木香,我们试调了三次,总觉得后调不够绵长,还有两个客户的定制香初稿做好了,放在你桌上了,你有空看看行不行。”
“还有,上周有个老客户打电话过来,说想定制一款婚礼用香,我把需求记在本子上了,你看看要不要接。”小夏把泡好的温茶递到林颂手里,又把工作记录本拿过来,仔仔细细地跟他说,语气认真又乖巧。
林颂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蔓延开来,他翻开工作记录本,认真听着小夏的汇报,时不时开口询问细节,语气耐心又专业:“客户想要什么风格的香?有没有指定的香材?”
“客户想要温柔一点的花香调,不要太甜腻,要清新淡雅的感觉,说想要贴合婚礼的浪漫氛围,又不想要烂大街的香调。”小夏立马回答,还把客户的备注指给林颂看,“我记了好几页呢,颂哥你慢慢看。”
陈阳也拿着自己调试的香样走过来,把香卡递给林颂,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颂哥,这款木香我试了好多次,就是调不出想要的感觉,你帮我看看问题出在哪。”
林颂接过香卡,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拿起香样仔细观察,沉默片刻后,指着香卡上的配比,认真说道:“柏木放多了,压住了冷杉的凉感,前调的柠檬草少两滴,后调加一点檀香,中和一下冷感,会更柔和绵长,你按这个比例再试一次。”
“好!我马上就去调!”陈阳恍然大悟,立马拿着香样回到工作台,按照林颂说的修改,嘴里还念叨着,“果然还是颂哥厉害,一下子就找到问题了。”
小夏在一旁笑着附和:“那当然,颂哥可是我们工作室的顶梁柱,没有什么调香问题能难倒他。对了颂哥,藏地的空气是不是特别清新?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香气,能给我们新的灵感?”
提到西藏的香气,林颂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很快恢复平静,淡淡说道:“有,清苦的雪松香,还有草原的草木香,很干净。”
他没有多说,将思绪拉回工作中,放下调香笔,先翻看了客户定制香的初稿,在本子上标注出修改意见,递给小夏:“这两款初稿整体不错,前调再淡一点,更贴合客户的需求,你按这个改一下,改完给我看。”
“好嘞颂哥!”小夏接过稿子,开开心心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忙碌。
工作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调香器皿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淡淡的香气萦绕,三人各自忙碌,偶尔交流几句工作上的问题,氛围平和又温馨。
林颂打开背包,把这次带回来的香材拿出来,一一摆放在桌面上,没有过多沉溺在过往的思绪里,只是专注地整理分类,时不时跟陈阳讨论不同香材的特性和用法。
“颂哥,这种草本香材,晒干之后和新鲜的,调出来的香味差别大吗?”陈阳拿着一株草本植物,好奇地问道。
林颂接过来看了看,耐心讲解:“差别挺大的,新鲜的香气更清新,晒干后更醇厚沉稳,调不同的香,要用不同形态的,这款适合做后调,能让香调更持久。”
陈阳听得连连点头,认真记下林颂说的每一个要点,小夏也时不时凑过来听,时不时插几句话,问一些琐碎的小问题,林颂都一一耐心解答,没有丝毫不耐烦。
忙了一上午,临近中午时,小夏伸了个懒腰,笑着提议:“颂哥,陈阳,我们中午去吃园区门口的那家私房菜吧,他们家的糖醋排骨听说超好吃,我早就想去吃了。”
“可以,我没问题。”陈阳立马附和,转头看向林颂,“颂哥,一起去吧,别总在工作室吃,出去换换口味。”
林颂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轻轻点头:“好,那我收拾一下,一起去。”
三人收拾好手头的工作,并肩走出工作室,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夏和陈阳走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说着园区里的新鲜事,林颂走在一旁,偶尔应和几句,脸上带着笑意,气质柔和了不少,满是安稳。